(二)
道光时代落幕,曾国藩的好运气似乎也随之消失了。他与新帝咸丰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等他出京之后,更是远离了权力中心。
最初的“冲突”是因为作战方针的不同。
曾国藩坚持兵不练精不出战。他说,如果不经训练就出战,名为义举,实同儿戏,最终只能东奔西窜,七零八落,成不了气候。他打算以三年之期,养成劲旅。
可是皇帝等不了。咸丰三年九月底十月初,皇帝连发数道谕旨,像催命符一样,催促曾国藩发军援助湖北、安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曾国藩指出,目前各省各自为战,没有形成合力,所以他与骆秉章、吴文镕、张芾、江忠源(分别是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四省巡抚)商定“四省合防之道”,强调明春乃可成行。
屡屡催促不成,指挥不动,反而站在“全局”的角度指手画脚,曾国藩的这封奏折直接惹怒了皇帝。你行你倒是上啊!后者朱笔一挥,重重地写了批示:
今观汝奏,直以数省军务,一身克当,试问汝之才力能乎,否乎?……言既出诸汝口,必须尽如所言,办与朕看![9]
内容极富攻击性,结尾的“办与朕看”霸气十足。即使如此,曾国藩仍然不为所动,只是再次解释,自己确实缺人、缺饷、缺装备。他说:“与其将来毫无功绩,受大言欺君之罪,不如此时据实陈明,受畏葸不前之罪。”[10](https://www.daowen.com)
咸丰:“好吧,你赢了。”
咸丰四年正月,曾国藩正式开拔。陆师10营、水师10营,加上行政人员、后勤辎重等,共约1.7万人,浩浩荡荡,颇具规模。
憋了一整年,准备放个大招儿,但曾国藩出师未捷,一败岳州,二败靖港,又羞又恼,要跳河自杀。幸亏及时传来湘潭大胜的消息,他才打起精神来,给皇帝写了一封军情奏折。奏折里前言不搭后语,皇帝完全没看明白,批示说:“此奏太不明白,岂已昏愦乎?”[11]问他是不是跳河跳得脑袋进水了。
咸丰四年八月,咸丰帝收到了大大的惊喜——湘军攻取武昌。这是第一次大胜仗,而且收复的是湖北省城,咸丰帝何其兴奋,“不意曾国藩一书生,乃能建此奇功”,即刻赏曾国藩二品顶戴花翎,任命为代理湖北巡抚。
正在咸丰帝兴奋的时候,他人进言说,曾国藩以在籍侍郎的身份,一呼百应,从者万余,而且这么快就攻下武昌,恐怕不是国家之福啊!一句话触碰到了皇帝敏感的神经,“黯然变色者久之”[12]。另外,考虑到曾国藩主要任务在东进,而非在湖北逗留。所以,任命书才发出七天,清廷就收回成命,任命陶恩培为湖北巡抚,曾国藩任兵部侍郎。
如果曾国藩安生地在京做官,早晚也会外放做个巡抚之类的职位。但是,换作领兵打仗,反而得不到清廷的信任,没机会担任实职。当时,他的属下胡林翼、学生江忠源早早位列巡抚。他在给刘蓉的信中说:
吾以在籍侍郎愤思为国家扫除凶丑,而所至龃龉,百不遂志。今计日且死矣,君他日志墓,如不为我一鸣此冤,泉下不瞑目也。[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