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爱才的人很多,但舍得下功夫培养人才的不多。
虽然曾国藩不如左宗棠那样对科举恨之入骨,但他同样不主张对科举过分投入。他在给曾国华的家书中说:“年过二十,不为少矣,若再抚墙摩壁,役役于考卷截搭小题之中,将来时过而业仍不精,必有悔恨于失计者,不可不早图也……此误人终身多矣。”[58]科举制度虚耗青春,误人子弟,培养不出真正的人才。所以,曾国藩不得不坚持选育并重,亲自培养人才。
他总结自己培养人才的办法有三条:课读、历练、言传身教。
所谓“课读”,即要求幕僚、属下积极读书学习。他不仅亲自布置题目,而且亲自检查验收。在战事不是很紧张的环境下,曾国藩组织对幕僚进行考试,频次不等。比如,同治元年,曾国藩在日记中记载:“夜,接课卷二十余篇。盖初六日余出策题一首,拟告示一道,令忠义局及各员应课,至是始交卷也。粗阅一过。”[59]
景德镇失陷,祁门、休宁等地告急,“米粮接济已断,军民坐困其中,如何设法支持”,曾国藩就要求忠义局与营务处、粮台提出对策。[60]同治元年,在围攻南京最关键的时刻,担任主力之一的多隆阿因不满安庆之战功高赏薄,率精锐之师远走陕西。曾国藩就此出了一道题,令幕僚们提出解决方案。五月二十三日,赵烈文在日记中说:“大军会攻金陵,捻军进逼长安,关中糜烂,京畿震动,皇帝令多将军撤金陵之师西援陕西,总督命幕下议其事。某献策多将军留攻金陵有四宜,西援关中有五不可。”对于赵烈文的这篇《多将军会攻金陵或援陕西议》,曾国藩认为可行,并据此向清廷上奏,请求把多隆阿留下来继续攻打南京城。
据《清稗类钞》记载:“曾文正公之督两江也,大事章奏,必令幕府诸贤各创一稿,然后审择点窜,亦有一字不易者。”[61]可见,曾国藩对幕僚的考试既是历练政事,也是听取意见建议。至于幕僚提出的对策,行或不行,采纳与否,曾国藩有选择地进行交流讨论,这使幕僚受益匪浅。(https://www.daowen.com)
吴汝纶曾经先后进入曾国藩、李鸿章幕府,对两者的区别作出论述:
(曾国藩)每办一事,无适莫心,无入己见,但详告事由,命诸同人各拟一稿以进,择其最善者用之,且遍告曰:某君文佳。倘皆不合,始出己文。如有胜己者,则曰:吾初意云云,今某君文胜吾,吾用之矣,即将己稿弃云。于是人争自琢磨。事理愈细,文思亦愈精。
(李鸿章)每办一事,必出己意,曰:吾欲云云。合其意者用之,不合其意者摈之,无讨论,无切磋,于是人争揣摩其意,无越范围者,而文思乃日隘。[62]
曾国藩办事有度量,让幕僚出谋划策比较民主,谁的方案好就用谁的,决不刚愎自用。而李鸿章,凡事以自己的意见为主,“我要我觉得,我不要你觉得”,较少讨论。或许是这个原因,吴汝纶感觉辅佐曾国藩时,每日都有进步,辅佐李鸿章时,十几年依然故我。
曾国藩利用茶余饭后的间隙谈古论今,向幕僚传授自己的读书心得和实践经验。对于不在身边的幕僚,曾国藩则以通信、批示等形式教育指导。比如,李榕下部队临时带兵期间,蒋嘉械整顿厘务期间,程桓生主持江西盐务督销局期间,曾国藩都连番去信,有针对性地给予指导。
不遗余力地教育让幕僚人才颇受感动,如在《上曾侯相书》中,薛福成充满感激地说:“余从公八年,前后出入幕府共事者三十余人,多一时贤俊。余颇得晨夕晤谈,以扩见闻,充器识,皆文正提奖之力也。”[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