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如人们所说,直到不久以前,国民经济学说研究的还是民族国家的国民经济,它在一个世界范围制度框架内推动各国相互之间的贸易。全球变化更多地涉及自由贸易。一个公司企业可以在世界范围内开展业务活动,这个事实使得资本固定于某一国家的紧密联系归于瓦解,资本获得新的自主权力。一个国家的贸易结算再也不能反映这个国家的经济实力,就像一个城市的预算不能反映它的居民经济实力一样。“现实经济”与金融市场交易之间的鸿沟不断增长。具有劳动岗位和产品的现实经济为一方,总数不断变化的资本的占有者(在纽约,每天10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货币总量的规模)为另一方,人们很难看出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与此同时,资本不再仅仅遵循一种逻辑。除了在金融流动与劳动生产之间的鸿沟以外,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中人们越来越难于对于货币中隐藏的风险与机会进行评估。就像人们评估一个软件公司的智力资本明天是否会统治世界市场,就像人们考虑全球气候变暖的影响是否真的会出现。出于这些理由,人们越来越多地要求实行一种新的国民经济统计方法,它要把“现实”价值以及对于社会、环境以及个人福利所支付的成本统统包括在内。
不仅是国家,还有国民经济与国民经济学说都成了全球化的牺牲品,陷于瓦解。维持经济与它所要求纪律的统一形象是现代主义的一个本质特征,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都把资本主义看做是一个一元化体系。如果我们无法准确地知道,什么是“经济的”,那么这就是现代主义受到侵蚀的明显标志。
我们以消费领域为例。外国产品打入本国市场,改变了人们传统消费习惯,这不仅是指物质商品,而且还包括文化商品。消费者的权利不仅仅建立在对于多种多样的商品和服务可以进行选择的基础之上,而且还在于,民族认同的象征本身也变成了商品。美国影片的优势地位是一个经济现象,还是文化现象呢?法国人把它看做是一种文化帝国主义,美国人则认为这是自由市场经济的反映。(https://www.daowen.com)
消费者的权利还表明,商品不仅必须满足有益于健康的、符合美学原则的或者实际的要求,而且还要求生产者必须尊重环境要求或者伦理价值。应该生产制造从生物学的角度可以分解的塑料袋,这个要求是一种经济要求,还是环境政策要求?要求自由的成年人从事地毯编织劳动(禁止奴役,禁止童工——译者注),这个要求应归结到道德领域,还是经济领域?坚持消费者的权利,涉及的是一种经济现象、文化现象、还是政治现象?
今天,经济学界正在进行争论,全球化事实上究竟是一种全新事物,还是仅仅是一个时髦词汇?如果人们在传统现代主义范畴内进行思考,这种变化就仅仅是数量上的。但是,全球化并不仅仅意味着一种贸易增长、一种国际市场的扩大,而且还推动了技术、金融和政治的发展进程,民族国家政府再也无法对它们进行控制。许多传统的民族国家政治手段越来越失去作用,由于这个事实,今天迫切需要进行一场关于民族国家主权性质和极限的政治辩论。
其中最重要的是辨认方向标志的变化,民族国家经济结算的意义日益缩小,一种全球经济视野的影响日益增大,不仅统一的民族经济空间正在瓦解,而且作为独立产业部门的经济也在逐步消失。换句话说,今天人们面临的是这样一个问题,与现代主义相适应的旧的职能秩序框架是否还能继续存在?如果我们已经无法指出,在经济、文化与政治之间的分界线究竟在什么地方,那么,我们必须要问,另外一种秩序原则究竟是什么?所以,社会秩序成为人们的研究题目。简而言之,全球化涉及整个社会,涉及社会交往中人们的行动基础。它包括了一种社会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