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社会学也许是研究目前社会变化的最年轻的一个学科。在其他学科领域,很早以前就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革:在文学领域,这种变革发生在20世纪60年代,政治学是在70年代,经济学是在80年代前期,社会学是在80年代后期。这种变革的深刻程度,也许直到今天也没有被人们完全理解。在所有其他学科都以一种新的全球化现实为出发点的时候,社会学还坚持原则上没有任何变化的固有观念,它认为全球化所涉及的不过是现代主义的扩展。形成这种立场的原因,我们已经提到,不是社会,而是不断发展的现代化,起了关键性作用。
对于这种立场,我们可以做出如下描绘:人类社会已经达到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科学进步——转化为技术——在与众所周知的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紧密联系中显然经历了一场没有边界的膨胀。它消除了一切传统差异,创造了并不怎么神圣的现代个人主义。
目前对于这种看法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乐观主义的,一种是悲观主义的。对于第一种解释来说,伴随这种发展而来的将是自由主义民主和人权的进一步扩展,各民族之间的和平,人们生活标准的提高,相互之间日益宽容与理解。而后一种解释则看到了资本与技术的统治,潜在的环境危机,个人自主的丧失,社会日益变成了抽象概念。
这两种解释都反映了目前正在进行的发展进程。这也就是说,它们借助居于主导地位的自我形象,现代主义,描述了目前变化的方向。现代就意味不断地更新,这一点是始终不变的,这就是现代。所以,现代始终不会走到一个终点。它不断地把以往投射到未来的身上,因为在这两者之中都存在着现代性。
但是在这种理解中,并没有社会共同体的位置。这是社会学的一种历史幻象,在这种幻象中旧的社会已经消失了。人类的发展、目前的经验都不断地依赖着革新、消费、发明创造、反省思考。(https://www.daowen.com)
但是我们还是要问,是什么东西使人们紧密联系在一起,与其他人的这种关系具有什么样的意义?现代主义所谈论的仅仅在于追悼一个已经逝去的世界。它呼唤一个神话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每个人都相互了解,人们在一个相互关照的共同体中感到安全、保险。现代主义制造怀旧病。从这个角度看来,自从菲迪南·滕尼斯以来的现代社会学的从属话语就是对于一个消失世界的注解。因为社会仅仅意味对于现代化方案的合理协调。[5]
一种发生变化的现代主义自我理解构成了目前全球化辩论的背景。全球化通过完全不同的各种途径深入到各种不同的现代职能领域。虽然如此,还是应该适当地以一种方式描述这些领域所发生的变化,这些变化使得这些领域之间的界限明显地日益模糊。所以,在这些领域之间能否划清界限,实在是大有疑问的事情。
全球化使得人们在公开辩论中把社会的组织形式放在首位,这是自从阶级社会大冲突以来前所未有的。这是对现代主义的一种挑战,同时,现代主义对于目前的理解也在面临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