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调解成功的假设

虽然本文重点关注联盟在调解当中扮演的角色，但是有大量文献着重于国际调解本身。事实上，笔者在本文中对许多已成为国际危机调解方面传统常识的武断观点提出了质疑。因此在评价笔者关于联盟影响力的观点时，笔者将首先列出国际调解相关文献当中出现的几个主要假设。这些假设将成为与现实主义和制度主义框架下提炼出的假设进行比较的基础。众多关于国际调解和解决争议的文献来自两种互补的理论观点。第一种观点将调解视为一种法律程序，可以为国际争端带来公正和秩序。该观点认为，冲突时法律秩序崩溃的结果，通过将解决争议的法律程序延伸至国际冲突中，是能够重建和平的最佳途径。第二种观点认为，国际冲突是争议各方存在误解和缺少信任导致的结果。该观点认为，调解能够通过促进各方沟通和信任来解决冲突，是最为有效的手段。上述这些解决冲突的方法对能够成功解决国际冲突的调解方种类做出了诸多解释。

首先，调解文献提出，中立调解方是最为成功的。[15]例如，斯图伯格（Stulberg）坚持调解方应当“（1）中立。调解方必须对解决争议的不同方式不存在个人偏好……（2）公正。不论是程序还是实质内容，调解方都必须平等对待各方……（3）客观。调解方必须不受争议各方言辞和情绪的影响。”[16]法律主义的调解方法赞成使用中立调解方的原因在于，中立调解方能够扮演公正法官的角色。以这种方式调解方能够带领各方达成合法公平的解决方案。而信任导向的调解方法则强调需要选择中立的调解方，是因为他们能够作为不偏不倚的消息来源，获得争议方的信任。而与争议方结盟的国家不可能被任意一方视为中立或公正。因此调解文献认为盟友为无效调解方。

假设1：调解方同争议方的联盟联系越不平衡，调解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

调解文献中常见的第二个断言是，弱国（甚至更为弱小的非国家行为体）是最有效的调解方。[17]例如，博尔科维奇（Bercovitch）和休斯顿（Houston）发现担任国际调解方时“大国领导人或代表的表现出乎意料的糟糕”。[18]从法律主义的角度来看，小国成为优秀调解方，恰恰正是因为其弱小。该观点认为，和平解决冲突的最大威胁可能是非法无理的使用武力。小国调解方无法威胁用武力解决争端，因此更有可能依据法律判例行动。信任导向的调解方法与之类似，认为强迫会损害争议各方同调解方之间的信任和沟通，进而导致相反效果。因此小国应当在促进信任和沟通方面更为有效，因为小国不会威胁任意一方。

假设2：调解方的军事力量越强大，调解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https://www.daowen.com)

调解文献中常见的第三个断言是，调解方若采取胁迫战术，会降低调解成功的可能性。例如，费什尔（Fisher）、施内德（Schneider）、伯格瓦特（Borgwardt）和甘森（Ganson）宣称，“专注于增加敌方成本的外交政策，很可能既无法达成增加敌方成本的效果，又让己方付出巨大成本。”[19]布鲁伊特（Brouillet）持有类似观点，他在文章中指出调解方的使命“应当是努力达成谅解。[20]调解方应强调在调解过程中逐渐出现的一致意见”。守法主义观点再次对胁迫战术感到不满，因为胁迫战术违反了能够促进公正和平解决争端的法律程序。此外，信任导向的调解方法强调胁迫战术会导致信任缺失、怀疑和误解的增加。但是，尽管调解文献不甚同意胁迫战术，理论家们都同意，所谓的“指令”策略比单纯的协商和促进沟通更能有效调解，达成解决方案。[21]例如，普林森（Prince）认为，调解方积极参与危机外交有助于调解成功，但如调解方使用胁迫战术则会引发反效果，导致错失和平解决争端的良机。[22]迪克森（Dixon）同样发现，调解、仲裁和促进沟通对于和平解决争端有所帮助，而调解方的直接干涉则不然。[23]上述文章都提出了调解方策略的强迫性与调解成功之间存在一种曲线关系。温和施压解决争端，促进开放沟通，二者结合可能才是有效的调解工具。然而，调解方若直接尝试强迫争议方，将解决方案强加于争议方，则不会有效果。

假设3：调解方策略的强迫性与调解成功之间存在一种曲线关系。温和的强迫策略能够取得成功。极弱或极强的强迫政策都不会成功。

需要认识到，上述三个假设并不能反映国际调解相关文献的全部内容，这一点十分重要。例如，卡尔尼瓦尔（Carnevale）和阿拉德（Arad）认为有偏向的调解方也有可能发挥作用。[24]与之类似，图瓦尔（Touval）和扎尔曼（Zartman）也得出结论，有偏向的调解方可能十分有效，因为他们能对争议方产生杠杆作用。[25]但是上述文章都没有表明有偏向的调解方比中立调解方更为有效。图瓦尔和普林森同样认为，如美国等大国也可能是有效的调解方，因为他们有能力操纵“胡萝卜加大棒”，进而说服争议方达成解决方案。[26]尽管有诸多例外情况，笔者认为，假设1—3反映了大多数国际调解相关文献的推测。此外，假设1—3还反映了守法主义和信任导向两种框架，这两种框架又或隐性或显性地成为许多调解相关文章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