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危机

朝鲜危机

由朝鲜涉嫌核武器项目引发的危机暴露出相关制度的一些弱点,虽然制度为单边或小组行动提供了管理冲突的机会。20世纪70年代末,朝鲜迅速增加了其核项目的范围,该项目最初是以50年代与苏联和中国的技术合作协议为基础的,后来又由朝鲜自主继续。一名专家援引俄罗斯的情报信息说明,这些做法的动机之一是发展军事核项目。[39]在莫斯科把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作为进一步提供核电站的前提后,平壤在1985年签署了该条约。

朝鲜将与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强制性核安全保障协议推迟到了1992年初。在此之前,美国、韩国和日本进行了大量运动。华盛顿重申了与汉城的稳固关系,但是也给了朝鲜一些鼓励,包括将美国的战术性核武器从南部撤出,取消美国与韩国的演习(对此华盛顿已经讨论了很长时间)。美国与朝鲜之间开启了直接对话,日本将对朝鲜的外交承认推迟到了核问题解决以后。[40]虽然华盛顿和它的伙伴们使平壤接受了强制性的国际原子能机构检查,但是这个事实并没有消除对该国的怀疑。仍然存在朝鲜在努力获得国际承认的同时,正在秘密进行核武器项目的可能性。只有检查才能获得有关该国核活动全部规模的必要信息。

在1992年5月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常规检查开始之后,危机达到高潮。同年秋天,该机构发现朝鲜的核库存有出入。朝鲜工程师从位于宁边核设施的一个所谓放射化学实验室提取的钚很可能比平壤汇报的数量大很多。1993年2月,该机构总干事汉斯·布利克斯(Hans Blix)要求进行超出常规安全保障之外的特别检查,[41]针对朝鲜先前宣布为军事仓库、不是其核设施一部分的两个额外场所。这些建筑被认为有可能是受过辐射的核废料的储存地。对于放射性核实验室可能是一个后处理厂,以及存在两个未宣布场所的怀疑是由美国情报提供的。美国长期通过卫星观察宁边的核设施,这是强国用自己的信息能力补充制度职能的一个例子。[42]朝鲜反对违反不扩散机制程序性规则的特别检查。

随着冲突的升级,国际原子能机构和联合国安理会可利用的工具受到了检验,结果未能解决问题。该机构自己无法有效地惩罚违约成员国,它只能收回技术性援助。根据该机构的条例,在接到违规通知后,总干事需要通知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联合国大会和联合国安理会,后者是“对国际和平与安全负有主要责任的机构”。[43]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和安理会在1993年2月和3月要求平壤提供让机构检查人员进入这两个废料场所的机会。1993年3月12日,朝鲜宣布在90天的通知期限过期后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44]这一做法加重了危机,增强了及时解决危机的压力。理事会在4月1日声明朝鲜不再遵守安全保障协议,国际原子能机构无法保证不存在可裂变材料正在被秘密提取的情况。[45]5月11日,联合国安理会再次要求检查,并要求朝鲜重新考虑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一事。决议以13比0被采纳,中国和巴基斯坦弃权。该决议没有威胁制裁。[46]5月底,美国和朝鲜同意就该问题进行谈判。[47]

美国努力诱使朝鲜回到机制中,允许国际原子能机构进行核查,并重新启动两个朝鲜之间的对话。华盛顿想重新设置核技术只能由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在国际原子能机构安全保障下使用的原则性规则。在6月的谈判后发表的声明中,两国都同意接受一系列更广义的原则,朝鲜暂停撤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在7月的会谈之后,达成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将宁边的石墨慢化反应堆替换为更不易扩散的淡水反应堆(LWR)。朝鲜同意继续与韩国以及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磋商。在7月访问韩国的时候,克林顿总统声明朝鲜的违规是无法接受的,并表明任何发展和使用核武器的行为都会受到军事惩罚。[48]

朝鲜与国际原子能机构之间的僵局仍未打破。关于核查的争论也在继续。平壤开始曾允许进行有限规模的核查,后来又阻止了,并将它和正在进行的与美国的会谈成功与否联系起来。与此进程相伴的,是国际原子能机构对更广泛接触朝鲜核设施的日益强硬的要求,该机构坚持声称朝鲜有接受对其核能源项目进行安全保障监督的原则性义务。(https://www.daowen.com)

然而,美国在1993年秋背离了之前的立场,不再要求朝鲜必须履行安全保障协议以核实平壤过去的行为。为了避免尴尬——无谓地坚持揭露过去从反应堆移走的钚数量可能会引起朝鲜拒绝对其未来核活动的核查——华盛顿采取了更实际的立场,在12月底作出让步,要求朝鲜允许常规检查,但是对有问题的两个设施的特别检查要等到美国和朝鲜的高层会谈取得进展之后。该核查的确切时间表需要得到朝鲜和国际原子能机构双方的同意。相应地,美国将暂停1994年的“团队精神”演习,而平壤从《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撤出没有逆转。[49]

国际原子能机构显然对这个协议不满,并坚持更大规模的检查。然而,在1994年2月,该机构态度转温和,同意了美国和朝鲜之间商定的一揽子协议[50]。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再次将这个问题移交给安理会,安理会接受了主席的一份语气缓和的声明,要求平壤履行接受安全保障监督的义务。中国的保留意见阻止了安理会决议被采纳。[51]

1994年5月,朝鲜关闭了宁边的一个五兆瓦的反应堆,并开始移除8000个燃料棒,这引起了新的紧急情况。因为这将使国际原子能机构无法再核实朝鲜没有在早前1989年的关闭期间提取钚。关于安全保障的原则性规则将受到危及。美国随后威胁将向联合国安理会提交决议,要求经济制裁(因为有中国的反对,这样的决议被通过的可能性很低)。在遭到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的进一步批评之后,朝鲜宣布从该机构也撤出来。在这个僵局期间,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在克林顿总统同意下,访问朝鲜寻找解决危机的方法。卡特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KimⅡ Sung)那里得到承诺,朝鲜将举行与韩国总统的峰会,继续与美国的会谈,并在会谈过程中冻结该国的核项目。据说卡特迫使华盛顿不再坚持对过去生产的检查。[52]

其后,美国和朝鲜在平壤和柏林商讨了一个《框架协议》,并在1994年10月签署。该协议规定朝鲜的石墨慢化反应堆将被两个淡水反应堆取代,该交易价值近40亿美元。华盛顿最终放弃了让平壤在双边谈判开始前允许检查的要求。反应堆的替换将在十年的时间计划内分三步进行。在第一阶段,朝鲜需要暂停其核项目,美国和它的伙伴们建设第一个淡水反应堆。在五年后开始的第二阶段,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人员将被允许检查废物点,而在此之前朝鲜一直不准许他们进入那里。然后朝鲜将从燃料棒被储存和监视的冷却池中移除8000个燃料棒。在此阶段,第一个淡水反应堆将开始发电,第二个淡水反应堆的建设将开始。在第三个阶段,当第二个淡水反应堆联机时,石墨慢化反应堆将被拆除。该协议的其他承诺还包括美国将以大量石油供应的形式补偿朝鲜失去的能源,并在外交上承认朝鲜。[53]这份协议的费用由美国、韩国和日本承担,他们成立了一个特别组织执行核反应堆交易,即朝鲜半岛能源开发组织(KEDO)。[54]欧盟在1996年决定以每年出资1500万欧元作为一个平等伙伴参加该协议。[55]此外,美国还向朝鲜提供了消极安全保障,即承诺不用核武器威胁或者使用核武器对付朝鲜。美国和朝鲜保证使相互关系正常化,并声明将恢复在危机中停止的朝韩之间的对话。

在达成《框架协议》的过程中,美国基本都是以原则性的不扩散规则为基础的,只有一个例外:对关于安全保障的原则性规则应用得比较宽松,而且是在相关的程序性规则之外。美国和朝鲜之间的协议既让人松了一口气,也招致了批评。有些专家认为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检查权被削弱了。它虽然可以监督反应堆的更替,但是没有获得另外五年的时间,检查从所谓放射性核实验室提取的放射性废料,这个检查可以提示已经做了多少提取以及有多少钚已经被分离。直到反应堆被替代,也就是在五年期间内,监管性的国际原子能机构安全保障都被暂停,并被机构对反应堆替换交易的监督代替。[56]这个规则变化不是由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决定的,而是被几个成员国之间的协议强加给该机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