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关于否认说的典型判例:克伦坡(Colombo)案

4·2·关于否认说的典型判例:克伦坡(Colombo)案

在否认说方面,以色列的克伦坡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诉商业银行(Colombo Food and Drink Ltd.Vs.Bank of Commerce & al)案具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在该案之前,以色列的传统观点承认所有权保留条款的效力。如果一个买卖合同受以色列法律支配,当买受人破产时,出卖人援引所有权保留条款,可以得到充分的保护。但在1991年的克伦坡一案中,以色列最高法院作出的判决实际上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在破产程序中的效力,与传统观点截然相反。法院判决的原因在于该案中所有权保留条款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出卖人的利益创设担保物权,但这种担保行为没有按照法定的程序予以登记。

该案中的克伦坡公司是一个玩具进口商,多年来一直为迈玛·雅可罗(Mama Yokero)玩具连锁店供应玩具。1988年,迈玛·雅可罗发生了财务危机,于是双方同意从那时起,根据一个转让(consignment)协议来供应玩具,规定克伦坡公司在交货之后,货物的所有权仍在其手中,直到迈玛·雅可罗支付所有货款,玩具所有权才发生转移。1989年,迈玛·雅可罗破产,法院为其指定了破产接管人。克伦坡公司向特拉维夫(Tel-Aviv)区法院申请,要求确认它对所交货物的所有权。法院的裁决认为这些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了迈玛·雅可罗,因此破产接管人对这些财产有权处理。裁决理由在于当事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按照委托协议从事有关的活动,出卖人实际上认为货物的所有权在交货时已经发生了转移。

克伦坡公司进行了上诉,上诉法院维持了区法院的判决,但所根据的理由不同。上诉法院认为,转让协议真正的、惟一的目的在于保持克伦坡公司对货物的所有权,直到买受人支付了全额的货款,实际上,这是对出卖人获得货款的一种担保。当一项交易的真实目的被隐藏时,要采取现实的经济方法(realistic-economic),分析交易的实质,而非根据表面的现象进行推断。交易的目的既然是一种物权担保,就应当适用物权担保法的有关规定。物权担保的设定应当符合某些程序性的条件,否则不能发生法律效力,这些程序性的条件包括向有关部门登记等。在克伦坡一案中,这一条件没有被满足。因此,克伦坡公司,即出卖人是没有权力追回货物所有权的,货物应当由破产接管人来处置。至于合同中规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法院认为是无关的,因为事实上协议的目的是将货物作为一种物权担保。即使协议隐藏了交易的实质,货物的所有权仍将被看作在交付时已经转移给了买受人。当买受人破产时,出卖人的地位与买受人其他债权人的地位应当是同等的,除非他对该担保物权进行了登记。

法院对克伦坡公司案的裁决主要是依据特殊的情况——当事人规定所有权保留条款的真正目的在于当买受人破产时,设定一种物权担保。这种情况是出卖人知道买受人近来遭受到财务危机而特意要求安排的。在双方过去的买卖关系中,所有权保留条款和转让安排都是不必要的。法院的裁决表明,如果出卖人交货,货物的所有权将被看作在交货时已经转移给了买受人,不论买卖合同是如何规定的。如果出卖人遵守了物权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将该项担保在法律规定的部门进行登记,出卖人在与其他债权人竞争对货物的所有权方面,应当有优先的地位。(https://www.daowen.com)

出卖人之所以保留货物的所有权,其目的在于取得优先于买受人的其他债权人的地位。这种保留实际上是一种担保手段,将货物作为买受人支付货款的担保。当然从实际情况来看,并非每一个附条件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都在于创设这样的物权担保,但如果这种目的存在的话,物权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应当优先于买卖法的规定。法院认为,买卖法所规定的合同自由应当让位于物权担保法要求登记的强制性规定,原因在于所涉及法律的不同地位。物权担保法的大多数规定是强制性的,买卖法的大多数规定属于任意性的,强行法应当优于任意法。

在该案中,法院的裁决并没有规定附条件的买卖或所有权保留条款本身是不合法的或无效的。它只是表明,如果不根据法律的规定进行登记,所有权保留条款是不可执行的。换言之,在日常的买卖关系中,仅仅有合同规定并不足以使其得到执行。这样,进行物权担保登记的义务将给从事货物买卖的商人施加一项重负,使所有权保留条款针对第三方的可执行性变得非常困难。但实际上,在大多数案件中,要求这样的登记是非常不现实的。对于公司或商人而言,买卖合同的履行是非常普通的活动,要求他们承担这样的登记义务是一种额外的要求,这种要求在很大程度上必将限制所有权保留条款在商业交易中的运用。

克伦坡公司案的裁决并没有形成一个普遍规则,足以使法院不承认所有的附条件买卖,或这样的交易都将必然被看作是实际上的物权担保。每一案件都应当分析其具体情况,以便确定标的物的所有权是否转移到买受人还是仍保留在出卖人手中。但不可否认的是,该案的影响是比较明显的,有些国家的法院在实践中已经开始援引该案的裁决。[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