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其他的万有是如何通过这个本性，从这本性而存在的

提要：是否万物之所以存在，都是通过那至高的本性，正如以它为创造的动力因而存在；还是从那至高的本性，仿佛从质料中而存在。同样，人们追问到，四种元素并不具有我们在有形事物中所看见的那些形状，对此能够怎样理解。它们那无形、混沌的本性从何而来？（1）如果从别的某种质料而来，那么，要么它们的本性从那至高的本性而来，要么从它们自身而来，要么从另外的第三种本质而来，这最后一种情形绝不可能。它们的本性不是从它们自身而来的，这不仅因为它们的本性不是通过它们自身而是通过别的东西而来的，而且因为：由于任何东西都不后于它自身，故任何东西都不质料性地从它自身而存在。它们的本性也不质料性地从那至高的本性而来，如果那样的话，那就是从比某种东西更低级的本性而来，并且，那至高的本性就是可以变化和腐朽的。但是，这样说是亵渎的。（2）那通过它而发生变化和腐朽的至善也就不是善。但是，任何存在的东西通过那至高的本质而存在。因此，如果任何东西质料性地从至善中而存在，那么，至善就是通过那至高的本质而发生改变和腐朽。同样，那至善也就绝不是善了，而这是不恰当的。因此，那低级的本性绝不是质料性地从那至高的本性中存在的。因此，四种元素的本质不是从任何质料中而来的。因此，那至高的本质仅仅通过它自身从“无”中创造了整个世界。

现在，剩下来的就是讨论所有的通过别的东西而存在的世界万有[1]，讨论它们如何通过那至高的实体（per summam substantiam）而存在，是否是那至高的实体创造了它们全部，或者，是否那至高的实体是世界万有的质料。至于是否是别的动力因创造了世界万有，世界万有是否是通过别的某种质料而存在的，而这至高的实体仅仅对于世界万有的存在起着辅助性的作用，对此，我们不必追问。因为，如果任何存在的东西仅仅是次要性地，而不是根本性地通过那至高的实体而存在，这同前面已经显明的结论相矛盾。

因此，我想我应该首先探究，通过别的某物而存在的世界万有是否通过某种质料而存在。我丝毫不怀疑整个世界（omnem hanc mundi molem）[2]，连同它的各个部分，正如我们所看见的那样，是由地（terra）、水（aqua）、气（aere）、火（igne）这四种元素所构成的。当然，这四种元素能够被理解为并不具有我们在有形事物中所看见的那些形状，它们那无形、混沌的本性似乎是千姿百态的所有物体的质料。我说，我并不怀疑这一切，但是我还是要问：我前面所提及那质料，即这整个世界的质料，由何而来？因为，如果那质料自身还有着某种质料，那么，后者才更加真正地是所有物体的质料。所以，如果世界的万有，无论是可见的还是不可见的，都从某种质料而存在，那么，它们之所以存在，肯定并且只能被说成是要么质料性地从那至高的本性，要么质料性地从它们自身，要么质料性地从另外的第三种本质。[3]然而，第三种情形是绝不可能的。事实上，惟一能够设想的是那万有中的至高者存在着，它通过它自身而存在；而世界万有不是通过它们自身，而是通过那至高者而存在。因此，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也就绝不是任何东西的质料。

此外，那不通过它们自身而存在的世界万有，也不能从它们自己的本性而存在，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那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就既是通过它们自身而存在的，也同样是通过别的东西而存在——通过那东西，存在着的一切才得以存在，并且，那东西——通过它世界万有才得以存在，将不是单一的。但是，这全都是荒谬的。同样，凡从质料而存在的东西也都是从别的某物而存在的，并且它后于那东西。因此，由于没有任何东西是异于它自身的，是后于它自身的，所以，结论就是，没有任何东西质料性地（materialiter）从它自身而存在。

但是，如果比那至高的本性要低级的任何东西能够以那至高的本性为质料，从它那里而存在[4]，那么，那至善（summum bonum）就是可变化和腐朽的，但这样说是亵渎的。因此，由于凡异于那至高本性的东西都比那至高本性低级，所以，凡异于那至高本性的东西也就不可能以这种方式（hoc modo）[5]从那至高本性那里而存在。

此外，无疑那东西自身（通过它至高的本性发生了改变和腐朽）也绝不是善的。如果任何比那至高本性低级的本性是质料性地从那至善中（ex summi boni materia）[6]而存在，并且由于任何东西都只能通过那至高的本质而存在，那么，至善是通过那至高的本质而发生改变和腐朽。这样一来，那自身就是至善的至高本质就绝不是善的。然而，这显然是不恰当的。因此，没有任何比那至高本性低级的东西是质料性地从那至高本性中而存在的。因此，既然很明显地那些通过别的某物而存在的东西的本质既不是质料性地从那至高的本质，也不是质料性地从它自身，也不是质料性地从另外的东西而存在，显然它也就绝不是从任何质料中而存在的。

因此，由于任何通过那至高本质而存在的东西，任何异于那至高本质的东西之所以能够通过那至高的本质而存在，要么那至高的本质是创造它们的动力因，要么那至高的本质是其质料，那么，必然的结论就是：那至高的本质只能是创造它们的动力因。并且，由于除了那至高的本质以及被那至高的本质所创造的东西以外，没有别的任何东西存在或曾经存在，那么，它只能通过它自身而不能通过别的某物（即要么通过器具，要么通过某种辅助性的作用）创造它们。但是，它对万物的创造无疑要么是从质料中进行创造，要么是从“无”中进行创造。[7]因此，由于最明显的莫过于异于这最高本质的万有的本质被这最高的本质所创造，并且，绝对不能是从某种质料中被创造的；无疑最清楚的就是：那至高的本质仅仅通过它自己从“无”中创造了整个世界（rerum molem），创造了如此繁多（tam numerosam multitudinem）、如此纷纭复杂（tam formose formatam）、如此变化万千（tam ordinate variatam）、如此森然有序（tam convenienter diversam）的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