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基督之死是出于他自己的能力;死亡并不属于人那纯洁的本性

第11章 基督之死是出于他自己的能力;死亡并不属于人那纯洁的本性

安瑟伦:现在剩下来的问题是,探究基督能够死亡是否是出于他的人性,因为根据神性,他将永远不朽。

博索:既然他本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所有的人自然都是要死的,对此我们何必怀疑?

安瑟伦:我认为死亡并不属于纯洁的人性,而仅仅属于那已经败坏了的人性。因为,人如果不曾犯罪,那他的不朽是确定不移的,但他仍然还是真正的人;当死人复活而获得不朽,他们依然是真正的人。如果死亡属于人性的本分(ad veritatem humanae naturae)[40],那么,不朽者就绝不能是人。因此,死亡和不朽都不本质地属于人性[41],因为这两者都不能造就或毁灭人,只不过前者让人悲伤,后者让人喜乐。

但是,既然凡人都是要死的,于是,死亡就被哲学家们放在人的定义中(in hominis definitione),因为他们不信整个人类曾经能够不死,或将来能够不死。因此,并不能因为那人[42]是一个真正的人,就断然说他应当具有人的死亡性。

博索:那么,请你找出其他的理由,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也无法知晓是否还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证明基督能够死亡。

安瑟伦:无疑,既然基督就是上帝,那他同样也就是全能的。

博索:当然。

安瑟伦:那么,如果他愿意,他能够放弃他自己的生命,并能再将之取回。

博索:如果他不能那样做,似乎他就不是全能的。

安瑟伦:因此,如果他愿意,他能够完全不死,他也能够死亡然后复活。此外,他放弃他的生命要么完全没有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要么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影响,以至于他同意放弃他的生命,但这丝毫无损于他的能力。

博索:这也是无可怀疑的。

安瑟伦:因此,如果他同意被人杀害,那他就能被人杀害;如果他不情愿,那他就绝不能被人杀害。

博索:理性会坚定不移地(indeclinabiliter)将我们带到这里。

安瑟伦:理性也向我们指出,他应当拥有比上帝所创造的万有(quam quidquid sub deo est)[43]都更贵重的东西,并自愿而不是出于还债献给上帝。

博索:是的。

安瑟伦:然而,这既不能在他之下也不能在他之外(nec sub illo,nec extra illum)被找到。

博索:这也是真的。

安瑟伦:因此,它必须在他自身那里被找到。

博索:必然如此。

安瑟伦:所以,他将给出他自己,或者他所拥有的。

博索:我不能发现还要其他的情形。(https://www.daowen.com)

安瑟伦:现在应当探求的是,这种奉献应当是哪一种。因为,他不能将他自己以及他所拥有的献给上帝,仿佛上帝没有他所拥有的东西似的,因为,一切受造物都属于上帝。

博索:是这样。

安瑟伦:所以,这种奉献必须被这样理解,那就是,他以某种方式将他自己或他所拥有的献给上帝,是为了荣耀上帝,而不是作为一位欠债者在还债。

博索:从你所说的必然导致这一点。

安瑟伦:如果我们说他是为了顺服上帝(ad oboediendum deo)才献出他自己,以便通过坚持公义而让他自己屈从于上帝的意志,那么,这种奉献就并未给出上帝理应要求的东西之外的东西。因为,一切理性的受造物(omnis rationalis creatura)都应当顺服上帝。

博索:这是不可否认的。

安瑟伦:所以,他必须用其他的某种方式向上帝献出他自己,或他所拥有的。

博索:理性要求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

安瑟伦:让我们看看,或许他为了荣耀上帝,会献出他的生命,交出他的灵魂,甚至让自己受死。上帝并不要求他这样做以还债,因为在他身上绝无任何的罪,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他不应受死。

博索:我不能有其他的理解。

安瑟伦:那让我们进一步思考,是否这也是出乎理性的必然。

博索:你说吧,我愿意听。

安瑟伦:如果人是因享乐(per suavitatem)而犯罪,那他通过苦难(per asperitatem)来偿还罪债岂不相宜?如果他极其容易地为魔鬼所制服,以至于通过犯罪而羞辱了上帝,那他难道不应当通过经历最大的磨难来征服魔鬼,从而荣耀上帝,偿还他所犯下的罪?既然人通过犯罪如此地攫取了上帝的荣耀,难道他不应该完全献出他自己来向上帝赎罪?[44]

博索:没有比这更合理的了。

安瑟伦:但是,没有什么能够比人为了荣耀上帝而自愿(不是为了还债)受死更严厉或更困难的了。为了荣耀上帝,人向上帝献出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能够比他将他自己的生命献出更贵重的了。

博索:这一切都是真的。

安瑟伦:因此,那位愿意替人类赎罪者,必须是一位如果他愿意死就能死的人。

博索:我非常清楚我们所寻求的人必须是这样一位人,那就是:他的死不是出于必然性(ex necessitate),因为他是全能的;也不是出于偿还罪债(ex debito),因为他绝非罪人;他能够出乎他的自由意志(ex libera voluntate)而死,因为此乃必然的。[45]

安瑟伦:还有许多其他的理由能说明,为何那个人[46]除了没有罪以外(absque peccato),其他的一切都与人类相似,寓居于人中间(hominum conversationem)[47],此乃极其相宜的。因为,这些事情能够更加容易和更加清楚地显明在他的生活和行动中,这胜于那远离经验、仅凭理性的(ante experimentum sola ratione)证明。当那个人同人们住在一起,他将用他的教诲拯救人类,并且带领人类从死亡、毁灭之路中回到永生和福乐之路;在同人们的交往中,他让他自身成为楷模,教导人们应当怎样生活。对此,谁又能说出那是多么的必要和智慧?如果人们没有认识到那人自己也曾经历了一切的苦难,那他又如何向软弱和要死的人类树立楷模,教导他们不应因伤害、羞辱、痛苦,甚至死亡(propter iniurias aut contumelias aut dolores aut mortem)而背离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