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基督不是出于必然性而死,尽管他是为了去死才降生的
博索:对于这个问题已经很清楚了。但是,我还有另外的问题需要你澄清。在前面我们曾说基督的死不是出于必然性的强迫,而现在我们却发现他的母亲是从他将来的死中得到洁净的,否则他不可能从她而生。那么,既然他是为着死才降生的,那又如何说他的死不是出于必然呢?如果他不死,那生他的童贞女就不可能是纯洁的,因为,这只能真诚地信仰他的死才会得到,而如果她不是纯洁的,那他也就不会从她降生了。因此,如果当他从童贞女那里降生以后,他不必然地死,那他也就根本不可能从她那里降生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安瑟伦:如果你仔细地注意前面被讨论过的话题,我想你将发现你那问题的答案就在它们中间。
博索:我尚不清楚如何会这样。
安瑟伦:当我们讨论他是否能撒谎的问题时,我们难道没有指出过在撒谎中存在着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指他愿意撒谎,另一种是指他有撒谎的能力。尽管他自身有撒谎的能力但他也不能愿意撒谎,因此,他在坚持真理中所表现出来的公义理当被颂扬。[70]
博索:是这样。
安瑟伦:同样,在对于生命的保全中,也存在着两种能力,一种是愿意保全它的能力,一种是保全它的能力。因此,当我们问这位神—人能否保全他的生命从而绝不会死亡时,我们完全不应当怀疑他总是有着这种保全其生命的能力,尽管他不可能愿意为了不死而这么做。并且,既然他从他自身拥有这种能力,即他不可能愿意为了不死而保全生命,那么,他交出他的生命就不是出于必然(non necessitate),而是出于自由的权能(sed libera potestate)。
博索:但是,他所具有撒谎的能力和保全生命的能力显然绝对不是一回事。因为,对于前者,如果他愿意撒谎,他能够撒谎;对于后者,如果他不愿意死,但他并不能实现这一点,正如他不可能不是他所是(quam posset non esse quod erat)一样。因为,他化身为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去死,正如你在前面所说的,正是因为他将来必将受死这一允诺,他能够从童贞女那里降生。
安瑟伦:正如你认为他不能不死,或者他必然要死,那是因为他不可能不是他所是(quia non potuit non esse quod erat);同样,因为他不能不是他所是,你也能够断言他不能愿意不死,或者必然愿意死。然而,他化身为人与其说是为了死,毋宁说是他愿意死。因此,正如你不应说他不能愿意不死,或者他必然愿意死;同样,你也不应说他不能不死,或者他必然要死。
博索:既然要死和愿意死乃出乎同一理由,那么,它们两者似乎也都在必然性的要求之下。
安瑟伦:他自愿化身为人,以至于出乎同样坚定不移的意愿去死,并且通过那确定不移的允诺童贞女得到纯洁,而那人将由她降生。请问,这人是谁?
博索:是上帝,上帝的儿子。
安瑟伦:上帝的任何意志都不受必然性的束缚,当我们说上帝必然做某事,意思是说上帝的意志得到坚定不移地贯彻。这一点难道在前面没有证明过吗?
博索:诚然这是已经证明过的。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很清楚,凡上帝坚定不移想做的事情,就不可能不发生,并且必然发生。[71]因此,如果上帝愿意那人死,他就不可能不死。
安瑟伦:上帝的儿子凭借其意志化身为人,以便将来受死,由此你证明那人[72]不能不死。(https://www.daowen.com)
博索:我是这样理解的。
安瑟伦:这岂不是同样显明了我们前面已经说过的:上帝的儿子已经与他所化身的人结合为一个位格,他既是上帝也是人,既是上帝的儿子也是童贞女的儿子?
博索:是这样。
安瑟伦:因此,这同一个人之所以不能不死,并且已经死了,这都是出乎他自己的意志。
博索:我不能否认。
安瑟伦:所以,既然上帝的意志所做之事都绝非出于必然,而是出于他的权能,而那人的意志就是上帝的意志,因此,他的死就不是出于必然,而是仅仅出于他自己的权能。
博索:我无法反驳你所作的论证。因为,无论是你预设的前提(propositiones),还是你得出的结论(consequentias),我都无力给予丝毫的动摇。然而,我前面已经提及过的那件事却总是萦绕着我,那就是:如果他愿意不死,但他并不能实现这一点,正如他不可能不是他所是一样。因为,他的确是要死的,如果他真能不死,那对于他未来的死的真实信仰(vera fides futurae mortis eius)将不复存在,而正是通过该信仰,那降生他的童贞女以及许多其他的人从罪中洁净;如果这一信仰不是真的,那它就毫无价值。因此,如果他能不死,那他就能够让那真实的变为不真实的。
安瑟伦:在他没死之前,为何他必定要死这一点是真的?
博索:因为他凭着他那坚定不移的意志(immutabili voluntate)自愿去死。
安瑟伦:那么,正如你所说的,如果他不能不死,那是因为他的确要死;而他之所以的确要死,那是因为他那自愿和坚定不移的意愿,那么,这必然意味着他不能不死仅仅是因为他凭着他那坚定不移的意志自愿去死。
博索:是这样。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这都是真的:只要他不能不死,那他的死就是出乎必然。
安瑟伦:你太过于纠缠那无意义的东西,正如人们惯常所说的,你是在灯芯草里找结节。[73]
博索:在我们讨论的开始,对于你的推脱我曾这样给予反驳,那就是:你完成我所要求的事情,不是为了那些博学之士,而是为了我,以及那些同我一道追寻该事情的人。对此,莫非你忘了?因此,当我询问的时候,对于我们所表现出来的资质的迟缓和愚钝(pro tarditate et hebetudine),你要给予容忍,要正如你开始时所表现的那样,对于那些幼稚的问题(in puerilibus quaestionibus),你也能让我和其他那些人感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