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基督是自愿受死的,正如经上所说:他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为此上帝举扬了他;我来不是要行我自己的意...
安瑟伦:在我看来,在“基督那样做是由于顺从的强迫”与“基督忍受苦难,不是由于顺从的强迫,而是完全保持顺从”之间,你没有给予恰当地区分。
博索:我需要你对此给以更加清楚的解释。
安瑟伦:为什么犹太人要将基督迫害至死?
博索:没有别的,只是因为他在言行上都坚定不移地(vivendo et loquendo indeclinabiliter)坚持真理与公义。
安瑟伦:我认为,上帝会这样要求每一个理性的受造物(ab omni rationale creatura),而每一个理性的受造物也都应那样顺从上帝。
博索:我们应该承认这一点。
安瑟伦:因此,那人(homo ille)[28]应当顺从上帝圣父,人性服从神性(humanitas divinitati),上帝圣父有权这样要求他。
博索:这无可怀疑。
安瑟伦:现在你要看清,他在顺从的强迫下所做的那些事情。
博索:非常正确,并且我已经看清,他忍受迫害,是因为他坚持顺从。正由于他在顺从上坚定不移,死亡才降临到他身上,并且他坦然领受。但是,我不明白,如果顺从没有作此要求,那会是怎样。
安瑟伦:如果人不曾犯罪,人是否必须受死,或者,上帝是否对他作此要求?
博索:正如我们所信仰的,人既不会受死,也不会这样被上帝要求。但是,我宁愿从你那里听到这件事的理由。
安瑟伦:上帝创造理性的受造物并赋予他公义的本性,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即让他因享乐上帝而得福。对此,你不会否认吧?(https://www.daowen.com)
博索:我不否认。
安瑟伦:如果上帝一方面赋予人以公义的本性,让他得享喜乐,另一方面又迫使他无辜地(sine culpa)蒙受苦难,你绝不会认为这是适宜的。因为,对于人而言,违背其自己的意愿而受死,那是很可悲的事情。
博索:显然,如果人不曾犯罪,上帝就绝不应当强迫他受死。
安瑟伦:因此,上帝不曾强迫基督受死,因为基督从未犯过任何罪;相反,基督是自愿受死,他不是出于被迫服从(per oboedientiam)而献出生命,他是由于服从(propter oboedientiam)而让公义得以保全,因为他如此坚定不移地服从,以至于从容受死。
诚然,也可以说,当上帝圣父命令基督行那受死的事情时,他确实命令基督受死。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说:父怎样命令他,他就怎样行[29];父赐给他杯,他就喝了[30];他存心顺服上帝圣父,以至于死[31];他从所受的苦难中学习了服从[32],即学习了服从究竟应当被坚持到什么程度。但是,这里所使用的“他学习了”(didicit)这句话,可以在两种意义上被理解:或者指的是“他使得他人学习”(alios fecit discere),或者是“他通过经验学习了他以前通过知识所熟知的东西”[33]。
此外,当使徒说“他贬抑自己,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这句话时,他还加上了一句话“为此,上帝举扬了他,并赐给他超乎万名之上的名”[34]。这类似于大卫曾说的:“他在路旁饮溪里的水,因此他抬起了头。”[35]但这并不意味着,除了顺服至死,他别无其他方法被举扬。也不是说,他之所以被举扬,是为了补偿他的顺服,因为在他受难以前,他自己已经说了:上帝圣父将一切都交给了他[36],父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37]相反,这里所表现的是,由于基督本人同圣父及圣灵(cum patre sanctoque spiritu)完全一致,除了他的死,没有其他的任何办法可以向世界显明他的至高全能(celsitudinem omnipotentiae suae)。因为,当这件事[38]注定只能通过他的死才能得以实现,而这件事又确实通过他的死而实现了,那就可以恰当地说,由于他的死,这件事情才得以实现。
如果我们立意做某件事情,但我们决定首先做另外一件事情,通过那件事情,我们立意做的这件事情才能被实现,那么,当我们要预先做的那件事情被完成以后,如果我们所立意做的这件事情做成了,那就理当说是由于先前那件事情,我们所立意做的这件事才得以实现,并且,因为先前的那件事,我们立意要做的这件事被延迟了。因为,我们立意做的这件事只能由于先前那件事情才得以实现的。例如,我通过一匹马或是一艘船,都能够渡过一条河,但我决定只通过乘船过河,并且,由于船已经开走,我延迟了过河,当船回来以后,我才渡过了河。那么,一个人还是可以这样恰当地说我:当船被准备好了以后,他才渡过了河。
我们使用这样一种表达方式,不仅适用于上面这种情形:只有通过我们所希望预先发生的B事情,我们要做的A事情才得以实现;而且也适用于下面这种情形:我们决定做A事情,不是只能通过B事情才能得以实现,而仅仅在B事情之后。例如,如果一个人由于没有出席当天的弥撒活动——这件事是他希望首先做的事情,从而延迟吃饼,当他希望首先做的事情已经被做了以后,那完全可以恰当地对他说:现在请吃饼,因为你已经做了让你延迟吃饼的事情。因此,下面这种说法也就不是那么新奇了:由于基督忍受了死亡,他才被举扬;通过这件事情,并且在这件事情之后,他才实现了那举扬。这同样也可以用经上的话来说明。经上说,主的智慧,与上帝的恩典一同增长(sapientia et gratia apud deum)。[39]事实上并非真的如此,而是说基督所行的,仿佛就是如此。同样,他在死后被举扬,仿佛他被举扬是由于他的死似的。
而且,他还说:“我来,不是要行我自己的意志,而是要行那差遣我来者的意志。”[40]这句话同另外一句话正好相似,即“我的教训不是我自己的”[41]。因为,一个人自己所没有,而上帝有的,那就不应当说那是他自己的,而要说,那是属于上帝的。然而,无人自身就拥有他所教训的真理,也无人自身就拥有那神圣的意志,这都是从上帝那里来的。因此,基督来不是行他自己的意志,而是行圣父的意志,因为,他所拥有的公正的意志(iusta voluntas)不是来自于他的人性,而是来自于他的神性。
经上说:“上帝圣父没有怜惜他自己的儿子,反而为了我们众人而把他交了出来。”[42]这仅仅意味着,上帝圣父那时尚未拯救他。在《圣经》中(in sacra scriptura)还有许多类似的话。基督说:“父啊,倘若可能,就让这杯离开我罢!但不要照我,而要照你所愿意的。”[43]又说:“父啊,如果这杯不能离开我,非要我喝不可,就愿你的意愿成全。”[44]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意志(per voluntatem suam)表达了对于安全的自然欲求(naturalem salutis appetitum)[45],这同人总是要逃避死亡的逼迫的本性是一致的。但他说“父的意志”(voluntatem patris),并不是因为父宁愿子死,而不愿他生,而是父不愿拯救人类,除非人做了某件同基督的死一样伟大的事情。既然没有理由要求任何人做他所不能做的事,故圣子说,他愿意受死,因为他宁愿自己受死,也不愿人类得不到拯救。这仿佛是他在对圣父说:既然你不愿用其他方式同这世界和解(reconciliationem mundi),我肯定你是要我死,因此,愿你的意志得以成全,那就是,以我的死让你同这世界和解。
我们常常说一个人想得到某样东西,因为他不想得到别的东西,如果他想得到别的东西,那所说的他想要得到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能实现。例如,当一个人不想关上窗户,从而让风进来吹熄了灯,我们就说那人事实上是想让灯熄灭。同样,父愿子死,因为他不想用其他的方式让这世界被拯救,除非人做了某件我所提及的那样的伟大事情。然而,他人都没有能力做这件事情,也都没有像圣子那样渴望人的拯救,于是,就仿佛是圣父在命令他受死。因此,经上才说:父怎样命令他,他就怎样行[46];父赐给他杯,他就喝。[47]他顺服至死。[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