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何理解那至高的本性既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同时又根本不存在于时空中
提要:这两个结论,就它们各自所见证的而言,它们是如此的矛盾,但就各自的证明而言,它们又都是如此的必然,它们彼此并不矛盾:一个同一的整体不能同时整体地存在于不同的空间和不同的时间中,这只适用于那些不能超越空间的扩展和时间的绵延而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的东西。一件事物存在于某一空间中,仅仅当那一空间通过限制它而包含了它的大小,并通过包含它而限制了它的大小;一件事物存在于某一时间中,仅仅当那一时间通过测度那事物而终结了它的绵延,并通过终结它而测度了它的绵延。但是,至高的本性不受空间和时间的任何限制,相反,它的权能——也就是它的本质,通过将它所创造的万有置于它自己之下而限制了它们。因此,至高的本性不受空间和时间的任何限制,它完全容纳任何空间和时间扩展的量的大小,它绝对不为任何的空间和时间所限制。然而,必然性要求那至高的本质整体地存在于每一地方和时间中,空间和时间概念也绝对不能阻止它整体地同时存在于每一地方和时间。因此,它同时整体地临在于每一单个的空间和时间中。但那至高的本质被说成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意思是:它临在,不是被包含。我们说那至高的本性同空间和时间在一起,要比说它在空间和时间中更恰当。那至高的本性存在于每一空间和每一时间,因为它不从任何地方和任何时间那里缺席;它根本不在空间和时间中,因为它不为任何的空间和时间所包围,它也不受制于空间和时间的法则。
这两个结论,就它们各自所见证的而言,它们是如此的矛盾,但就各自的证明而言,它们又都是如此的必然,那么,它们如何协调起来呢?或许那至高的本性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这种方式允许下面这种情形存在:一方面它整体地同时存在于一个一个的单个的地方和时间中,另一方面又不存在着多个的整体,而只有一个惟一的整体,它的生命——也就是它的真实的永恒,不被分割成过去、现在和将来。[1]因为,只有那些不能超越空间的扩展(loci spatium)和时间的绵延(temporis diuturnitatem)而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的东西,才受制于空间和时间的法则(lege loci ac temporis)。[2]因此,对于那些以那种方式存在的事物而言[3],我们可以正确地得出结论说,一个同一的整体不能同时整体地存在于不同的空间和不同的时间中。但对于那些不以那种方式存在的事物而言[4],就不能必然地得出该结论。因为,我们似乎可以正当地说:一件事物存在于某一空间中,仅仅当那一空间通过限制它而包含了它的大小,并通过包含它而限制了它的大小;一件事物存在于某一时间中,仅仅当那一时间通过量度那事物而终结了它的绵延,并通过终结它而量度了它的绵延。因此,如果一件事物的大小和绵延根本不受制于空间和时间,那么,空间和时间就根本不能加在那事物身上。因为,既然空间没有在它身上施加空间在事物身上施加的作用,时间也没有在它身上施加时间在事物身上施加的作用,那么,完全就可以合理地说,没有空间是它的空间,没有时间是它的时间。然而,那根本不具有空间和时间的东西,显然肯定会不受制于空间和时间的法则。因此,对于空间和时间根本不能通过某种包含而加以限制的本性,空间和时间的法则也根本不能以任何方式对之加以约束。
但是,既然那创造性的、万有中的至高的实体,它从虚无中创造了万有,那它必然同万有的本性相异,也不受制于万有应遵循的法则,它也不受空间和时间的任何限制,相反,它的权能——也就是它的本质,通过将它所创造的万有置于它自己之下而限制了它们。对于这个结论,难道还有某种理性的考察会加以拒斥吗?说要么空间限制了那至高真理的大小(summae veritatis quantitatem),要么时间测度了它的绵延(diuturnitatem),而那至高的真理却完全不能容纳空间扩展和时间绵延的量的大小,这种说法,又该是怎样的厚颜无耻的无知呢?
因此,这就是空间和时间的情形(conditio),仅仅那受它们的约束所限制的东西,才既不能逃避部分的法则(partium rationem)——要么空间根据它的大小容纳它,要么时间根据它的绵延经受它,也不能整体地被不同的空间和时间同时包含。但是,那根本不受空间和时间的约束所限制的大小,也完全不受空间和时间的法则所制约而出现许多部分的情形,空间和时间的法则也绝不能阻止它整体地同时临在(praesens esse)[5]于许多的地方和时间中。我说,既然这就是空间和时间的情形,无疑那根本不受空间和时间的任何约束所限制的至高实体,它也不受空间和时间的法则所制约。因此,既然那不可避免的必然性(inevitabilis necessitas)要求那至高的本质整体地存在于每一地方和时间中,空间和时间概念也绝对不能阻止它整体地同时存在于每一地方和时间,那么,它必然同时整体地临在于每一单个的空间和时间中。因为,它临在于某一地方和时间,这并不阻止它同时相同地临在于其他的地方和时间。它也绝对不是下面这种情形:由于它曾是、正是、将是,因此,它的永恒中的某种东西随着那已经不存在的过去从现在这里消失,某种东西同那几乎立即就不在的现在一起逝去,某种东西将同那尚未来临的将来一起来临。因为,它绝对不受空间和时间的法则所迫使存在于某一地方和时间,也绝对不受空间和时间的法则所阻。只存在于某一地方和时间,它自己绝对不限制它自己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因为,如果那至高的本质被说成是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那么,尽管由于我们说话的习惯,这个表达既适合于那至高的本质,也适合于空间和时间的本性,然而,由于它们本性的差异,对这个表达的理解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在空间和时间的本性那里,这个表达具有两种意义,那就是:事物临在于那些我们说它们在的空间和时间中,它们被那些空间和时间本身所包含。但在那至高的本质那里,仅仅只有一种意义,那就是:它临在,不是被包含。
因此,如果语言的用法(usus loquendi)允许的话,似乎我们说那至高的本性同空间和时间在一起(cum loco vel tempore),要比说它在空间和时间中(in loco vel tempore)更恰当。因为,说一个东西在另外一个东西之中,要比说它同另外一个东西在一起,更意味着它被包含。所以,既然那至高的本性绝不为任何别的东西所包含,故我们理应说它根本不存在于任何的空间和时间中。然而,通过它自己的某种方式它又能够被说成是存在于每一地方和每一时间,因为它的临在维持着别的一切东西,以免它们陷入虚无之中。那至高的本性存在于每一空间和每一时间,因为它不从任何地方和任何时间那里缺席;它根本不在空间和时间中,因为它没有空间和时间。它自己不接受空间和时间的区分,如“在这里”(hic)、“在那里”(illic)、“在某处”(alicubi),或者“在现在”(nunc)、“在那时”(tunc)、“在某时”(aliquando)。它既不存在于我们所经历的那飞逝的现在中,也不曾存在于过去,也不将存在于将来[6],因为,这些仅仅属于那些被限制的和能变动的事物,而那至高的本性既不受限制也不变动。但是,在某种意义上空间和时间的这些特性也能够用来说那至高的本性,因为它临在于所有的那些被限制的和发生变动的事物,仿佛它被那限制那些事物的同一的地方所限制,在那使得那些事物发生变动的同一的时间中发生变动。所以,显然我们已经充分解决了那听起来矛盾的地方:根据对于那和谐真理的不同理解(iuxta diversorum intellectuum concordem veritatem),那万有中的至高本质如何无处不在和无时不在(ubique et semper),同时又不在任何地方和任何时间中(nusquam et numquam),即它存在于每一空间和每一时间中,又根本不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
[1]原文是:Fortasse quodam modo est summa natura in loco vel tempore,quo non prohibetur sic esse simul tota in singulis locis vel temporibus,ut tamen non sint plures totae,sed una sola tota;nec eius aetas,quae non est nisi vera aeternitas,non sit distributa in praeteritum,praesens et futurum直译当为:或许那至高的本性以某种方式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它的下面这种存在不会被那种方式所阻止:它整体地同时存在于一个一个的不同的单个的地方和时间中,但并不存在着多个整体,而是只有一个惟一的整体,它的生命——不是别的,就是那真的永恒,不在过去、现在和将来中被分割。
[2]原文是:Non enim videntur hac lege loci ac temporis cogi,nisi ea quae sic sunt in loco vel tempore,ut loci spatium vel temporis diuturnitatem non excedant.直译当为:因为,似乎没有东西受制于空间和时间的法则,除了那些东西,它们如此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以至于它们不能离开空间的范围和时间的持续。
[3]即前面所说的那些不能超越空间的扩展和时间的绵延的东西。
[4]即超越空间和时间的事物。
[5]之所以用“临在”,是说它没有过去、现在、将来,只有永恒的现在——临在。
[6]原文是:nec secundum labile praesens tempus quo utimur est,aut secundum praeteritum vel futurum fuit vel erit.直译当为:它不根据我们正经历的那飞逝的现在而正在,也不根据过去而曾在,也不根据将来而将在。(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