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凭仁慈,而不索还任何应得的债就宽恕了罪,这对于上帝是否相宜
安瑟伦:让我们回头来看看,仅凭仁慈(sola misericordia),而对于从他那里所攫取的尊荣不要任何偿还,这对于上帝是否相宜。
博索:我看不出这有何不妥。
安瑟伦:但这样就赦免了罪意味着没有任何惩罚。然而,对于罪的正确处理应当是要求了补偿或施加了惩罚。如果不加惩罚就赦免了罪,那就是不合程序的(inordinatum)[56]赦免。
博索:你所说的是合理的。
安瑟伦:在上帝的国里(in suo regno)不合程序地赦免任何事情,对于上帝都是不相宜的。
博索:如果我想说其他的观点,我害怕我是在犯罪。
安瑟伦:因此,不加惩罚地就赦免了罪,对于上帝而言是不相宜的。
博索:确实如此。
安瑟伦: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不加惩罚就赦免了罪,也就意味着,在上帝那里,罪人和无辜者是没有分别的,而这对于上帝而言也是不相宜的。
博索:我不能否认这一点。
安瑟伦:还请注意下面这一点。没有人不知道人的公义(iustitiam hominum)是在律法的统治之下(sub lege),根据律法的要求(secundum eius quantitatem)[57],赏罚的度量出乎上帝。
博索:这是我们所信仰的。(https://www.daowen.com)
安瑟伦:但是,如果对于罪,既不要求补偿,也不要求惩罚,那它就不受制于律法。
博索:我不能有其他的理解。
安瑟伦:所以,如果不义可以单凭仁慈就被赦免,那不义也就比公义更加公正(liberior)[58]了,而这似乎是很不合理的。这种不合理还会进一步扩展到这样一种程度,那就是,它会让不义变得和上帝相类似,因为,正如上帝不在律法的统治之下,不义也不在律法的统治之下。
博索:我不能反对你的理由。但是,当上帝命令我们要绝对地宽恕那迫害我们的人时[59],这似乎是自相矛盾的,因为他在命令我们做一件他认为他自己都不应做的事情。
安瑟伦:这里并不存在着什么矛盾,因为上帝命令我们不要攫取那单单属于他的东西。任何人都无权进行报复(vindictam facere),惟有那万有的主。[60]当世间的权力(terrenae potestates)正当地做了此事,也就是上帝本人做了此事,因为上帝就是为了这才赋予他们权力的。
博索:你已经消除了我认为有矛盾的地方,然而,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我希望你给予回答。上帝是如此的自由,以至于他不受制于任何律法,也不在任何人的裁断之下;他又是如此的仁慈,以至于没有任何更大的仁慈可以被加以设想;并且,除了他自己的意志之外,不存在着任何的公义和相宜。既然如此,如果我们说他完全不愿或不能宽恕那加在他身上的侮辱,但我们自己却常常为了那些我们所加给他人的伤害而祈求他的宽恕(indulgentiam),这似乎是很奇怪的事情。
安瑟伦:你关于上帝的自由、意志和仁慈的说法是正确的。但是,我们应当合理地理解它们,即它们不得同上帝的尊荣相冲突。因为,自由仅仅存在于有益(quod expedit)或相宜(quod decet)的事情中,仁慈也绝不意味着做任何同上帝自身不相称的事情。
此外,说上帝所意愿的事情都是公正的,他所不愿的事情都是不公正的,这绝不应当理解为:如果上帝愿意任何不相宜的事情,那都是公正的,仅仅因为他自己愿意。因为,绝不能得出结论说:如果上帝愿意撒谎,撒谎就是公正的。相反,我们应说,撒谎的不是上帝。因为,意志本身绝对不可能愿意撒谎,除非真理在意志中被削弱了,甚至可以说,除非意志因抛弃真理而被削弱了。因此,当我们说:“如果上帝愿意撒谎”,这仅仅意味着:“如果上帝有着愿意撒谎的这样一种本性。”然而,我们绝不能得出结论说,撒谎是公正的。除非我们作这样的理解,正如我们说两种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那也就是真的,因为这和那都不是真的。正如某个人说:如果水是干燥的,那么火是湿润的,因为这两者都不是真的。因此,对于这些事情,实际上是说:如果上帝愿意那样做,那么,那是公正的,因为在上帝所愿意做的那件事情中,不存在着什么不相宜。例如,如果上帝愿意下雨,那么下雨是公正的;如果上帝愿意某人死,那么某人死是公正的。因此,如果上帝不公正地或不合程序地做任何事,对于上帝都是不相宜的,那么,对于那不向上帝偿还他从上帝那里所攫取的罪人,不加惩罚就宽恕了,这就不属于上帝的自由、仁慈和意志了。
博索:你从我这里拿走了我想能够用来反对你的所有论点。
安瑟伦:你还要注意,为何作此事对于上帝而言是不相宜的。
博索:我愿意聆听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