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个本性从“无”中创造了万有，这应当如何理解

提要：“无”自身不能是存在着的某个东西的原因，所有的人都说，无不能生有。因此，似乎任何被创造出来的东西都是从某种东西中被创造出来的。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前面关于那至高本质（它从“无”中创造了万有）的所有论断都将毁灭。我们能够用三种方式说实体从“无”中被创造出来：（1）我们认为已经从“无”中被创造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被创造出来，例如，我们说一个不说话的人，是一“无”所说；（2）从“无”中被创造出来，仿佛意味着从某种东西中被创造出来，但这种解释方式总是荒谬的；（3）我们说从“无”中被创造出来，意思是说，不是从某种东西中创造出来。这里的意思是说，除了那至高的本质以外，一切存在的东西都是从“无”中被创造出来的，即先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现在是某种东西了。正如我们说，一个富人从穷人而来，一个人从疾病中恢复了健康，即一个曾经贫穷或有病的人，现在是富人或健康的人。

然而，关于“无”的某种疑惑随之产生了。任何事物都总是从某种东西而存在的，那东西也是那从它而存在的事物的原因，并且，所有的原因也必然对它所导致存在的事物提供某种帮助。每个人凭借其经验是如此坚信这一点，以至于这种信念既不能通过论辩就从任何人心中拿走，也很难通过欺骗从任何人心中移开。因此，如果某件事物是从“无”中被创造出来的，那么，“无”自身（ipsum nihil）也就是那事物的原因，那事物从它那里被创造出来。然而，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是如何帮助某件东西而使其存在的呢？如果从“无”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会前去帮助某种东西，那么，谁会相信，并且如何能使他相信某件事物是从“无”中被创造出来的呢？

此外，“无”要么意味着某种东西，要么根本不意味着任何东西。但是，如果“无”是某种东西，那么，任何从“无”中被创造的东西都是从某种东西中被创造的。如果“无”根本不是一种东西，那么，由于被创造出来的东西是从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那里被创造出来的，这是难以理解的，这必然意味着“无物从无中来”（nihil fit ex nihilo），正如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无不能生有（nihil de nihilo）[1]。因此，似乎必然的结论就是：任何被创造的东西都是从某种东西那里被创造的，因为它或者从某种东西那里被创造，或者从“无”那里被创造。所以，无论“无”是一种东西，还是不是一种东西，似乎都必然意味着任何被创造的东西都是从某种东西那里被创造的。然而，如果这结论被当作是真的，那它就与前面已经得出的所有结论相冲突。因此，由于“无”，是一种东西，那么，那最高的东西就是“无”。[2]因为，我已经发现了在万有之中存在着某种至高的实体，从这个发现，我理性地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就是：其他的万有是如此被这至高的实体所创造，以至于那至高的实体是“无”，其他的万有由此被创造出来。因此，如果其他的万有从中被创造的东西——我认为它就是“无”——是一种东西，那么，对于那至高本质，我所确定的任何东西也都是“无”。

因此，关于这“无”应当给予什么样的理解呢？因为我已经决定在这沉思中绝不忽略任何在我看来能够进行反驳的意见，哪怕那近乎荒谬的意见。我认为有三种方式能够用来解释任何实体都是从“无”中被创造出来的，它们足以消除我们现在所遇到的障碍。[3]

首先，存在着一种解释方式，通过它我们希望理解，被说成已经从“无”中被创造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被创造出来。正如，对于一个不说话的人，我们问：他在说什么，我们被告知“无”，也就是说，那人没有说话。根据这种方式，对于那至高的本质，以及对于那从不曾存在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而言，一个人问：它从何而来？正确的回答是：从“无”，也就是，它根本没有被创造出来。然而，这种方式根本不能去解释那已经被创造出来的东西。

其次，存在着另外一种被认为是能够给予解释的方式，但它也不能是真的。这种方式就是：人们说某样东西是从“无”中被创造出来的，意思是说，它是从“无”自身（ex ipso nihilo），即从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那里被创造出来的，仿佛“无”自身（ipsum nihil）是存在着的某种东西（aliquid existens）似的，通过它，别的某种东西能够被创造出来。然而，由于这种解释方式总是荒谬的，所以，每当这种方式被提出时，一种不可能的矛盾（impossibilis inconvenientia）就随之而来了。

最后，存在着第三种解释方式，通过它，某种东西被说成是从“无”中创造出来。这种解释方式就是：我们知道那东西确实已经被创造出来，但是，不存在任何别的东西，通过它那东西被创造出来。显然，通过这相同的解释，我们说：当一个人“无缘无故地”（sine causa）感到忧伤，他就被说成是从“无”中忧伤。因此，如果我们用这种方式去理解前面的结论——除了那至高的本质以外，一切存在的东西都是被那至高的本质“从”无中创造出来的，即不是从某种东西中创造出来的，那么，正如这个结论恰当地伴随着前面的那个结论，同样，从这个结论中不会产生任何的矛盾之处。(https://www.daowen.com)

尽管我们能够恰当和没有任何矛盾地说，那为那创造性的实体（a creatrice substantia）所创造的东西是从“无”中被创造出来的，但人们还是惯常说，一个富人从穷人而来，一个人从疾病中恢复了健康，即一个先前贫穷的人，现在是富人，因为他先前不是富人；一个先前有病的人，现在拥有了他先前不具有的健康。因此，用这种方式，我们也能够没有矛盾地理解：我们说那创造性的本质从“无”中创造了万有，或者通过那至高的本质万有从“无”中被创造出来，即那先前什么都不是的，现在是某种东西。[4]因此，当我们说那至高的本质创造了它们或者它们被创造，我们的意思是：当它进行创造的时候，它创造了某种东西；它们要被创造出来，那它们只能被创造为某种东西。所以，当我们看见一个非常卑微贫穷的人被另外一个人提升到非常富有而有尊严的境地时，我们说：瞧，后面那个人使得前面的那个人从无变有，或者，前面那个人被后面那个人使得从无变有，即前面那个人先前被认为是“无”，由于后面那个人，现在真正被认为是某个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