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家训的内涵、载体与起源

(一)中国传统家训的内涵、载体与起源

“家训”主要指父祖对子孙、家长对家人、族长对族人在睦亲齐家、治家理财、修身处世等方面的教诲训示,也有一些是夫妻间的嘱告、兄弟姊妹间的诫勉、劝喻。家训是我国传统文化中极具特色的部分。

传统家训的名称多样,如家诫(戒)、家范、家规、家约、家语、家箴、家矩、家法、家则、家劝、庭训、世范、宗训、户规、族规、族谕、庄规、条规,宗式、宗约、公约、祠规、祠约等等。

“家训”的基本载体有两种:一是指规范、准则意义上的家范、族规或家教文献,是家族或家长撰写、制订的,有较强的教化意义和约束作用;二是指家庭教化、训诫活动。前者是文本,后者是实践,这两方面又相辅相成,彼此为用。

家训属于家庭或家族内部的教育,有家方有家训。可以说家训是随着家庭的产生而出现的一种教育形式,而且随着家庭性质、形式、结构、功能的变化而不断发展变化。在远古社会人们群居杂处,实行血缘群婚,没有家庭,也就无所谓为训诫家庭成员而制定的所谓家训。

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家,居也。从宀,豭省声。”“宀”象屋之形,屋下养“豕”(猪)。这是畜牧经济的象征,也是集体养猪转为家庭私有的表现。家的本意是人的居室。顾野王《玉篇》说:“家,人所居,通曰家。”这里讲的人,首先是夫妇,家是夫妇共居的屋室。故《诗经》将家与室连起来合用,通称“家室”或“室家”。孔颖达疏云:“《左传》曰:女有家,男有室,室家谓夫妇也。”难怪我国纳西族把家写作图示,即房子里有一对男女。据此,可以把家定义为以男女婚姻关系为基础的父母子女在一起劳动与生活的组织。家既指个人家庭,也指同姓亲属,合称家门。家门初见于《左传·昭公三年》:“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又见于《史记·夏纪》:夏禹治水,“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同姓亲属也称家族,《管子·小匡》云:“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连以事,相及以禄。”有了家,就有“家计”、家长、家道等问题。

“家道”即家长治理家庭之道,“家道”一词初见于《易·家人》:“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也就是说,家庭产生以后,就有了家庭治理和对子女、对家庭成员教育的问题。这是维系家庭的正常生活和参加社会各种活动所不可缺少的。当然,这一时期家训还处于萌芽状况,其依据是家训虽有实践,但主要表现为劳动经验和风俗习惯的授受而无文字形式。随着生产与交换的发展,私有制、阶级与国家的产生,一夫一妻制家庭的形成,贵族、王族与富族的出现,每个家庭就有了与社会利益相矛盾的乃至对抗的特殊利益。因而父祖对子孙与家庭其他成员的教育,除了包含一般的社会要求之外,还带上了家庭、家族的独特内容,并在世世代代延续、演进的过程中,不断沉淀下来,累积起来,成为教家、治家之训。(https://www.daowen.com)

有文字资料记载的家训思想和实践时代久远。清华简新发现,早在距今三千多年前的西周时期,周文王就留下了遗命武王的《保训》,文王对武王的这篇家训教诫,应该是我国文字记载的最早的家训。另外,先秦不少文献中也都留有训家教子的记载。比如周公就曾教诫儿子伯禽注重德行的修养,礼贤下士,勿恃位傲人;《国语》中载有公父文伯母教诲儿子勤劳勿逸的“母训”;《论语》也载有孔子教育儿子孔鲤“学礼”的故事。

尽管有文字资料记载的家训思想时代久远,然而,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居“家”之“训”的全面而系统的家训,则是进入封建社会以后才出现的。而对中国社会生活发生影响的家训应该说是在汉代统治者“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思想占统治地位以后,并且后世所有有影响的家训著作中无不贯穿着占“独尊”地位的儒家思想观念。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甚至可以说,中国古代的家训文化实际上是儒家的家训文化。

历经两千多年的发展、流传,中国古代的家训卷帙浩繁,资料十分丰富。从家训的作者看,既有君王帝后、达官显宦、硕儒士绅,也有农夫商贾、普通百姓。从家训的内容看,几乎涉及家庭生活乃至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下文还将专门叙述) ,其中既有家长治家处世的经验传授,也有其亲身经历的教训之谈;既有历代先贤大儒语录教导的汇编,也有名人模范事迹、美德懿行的辑录。从家训的形式上看,更是多种多样,既有帝、后训谕皇室、宫闱的诏诰,也有教导幼童稚子的启蒙读物;既有家训、家范、家诫等长篇专论,也有家书、诗词、箴言、碑铭等简明训示;既有苦口婆心的规劝,也有道德律令性质的家法、家规、家禁等。

作为家庭教育教科书的家训内容十分丰富,种类极其繁多。其中影响较大的有:汉代刘邦的《手敕太子》,班昭的《女诫》,蔡邕的《女训》;三国时诸葛亮的《诫子书》《诫外甥书》,刘备的《敕后主辞》) ;晋代嵇康的《家诫》,南朝颜延之的《庭诰文》;北齐颜子推的《颜氏家训》(此书对治家修身、求学处世等问题进行了系统的论述,成为我国封建时代第一部完整的家庭教科书) ;唐代李世民的《帝范》,陈崇的《陈氏家法三十三条》;宋代司马光的《家范》《涑水家仪》,李昌龄的《乐善录》,叶梦得的《石林家训》,赵鼎的《家训笔录》,陆游的《放翁家训》和教子诗,陆九韶的《居家制用》《居家正本》,袁采的《袁氏世范》;元末明初郑文融等的《郑氏规范》;明代仁孝文皇后的《内训》,霍韬的《渭厓家训》,庞尚鹏的《庞氏家训》,高攀龙的《家训》,姚舜牧的《药言》,曹端的《家规辑略》,吴麟征的《家诫要言》,陆氏的《温氏母训》,袁黄的《训子言》;清代孙奇逢的《孝友堂家训》《孝友堂家规》,朱柏庐的《治家格言》,康熙的《圣谕广训》《庭训格言》,陈宏谋的《五种遗规》,许汝霖的《德星堂家订》,蒋伊的《蒋氏家训》等。此外,郑板桥、林则徐、曾国藩等的《家书》也影响很大。

必须指出的是,由于种种原因,流传下来的家训多出自官僚士绅和少数君主之手,普通百姓的家训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