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而不奢,俭而不吝”的齐家之本

(三)“施而不奢,俭而不吝”的齐家之本

颜之推自幼成长于一个风教整严、井然有序的家庭之中,良好的家风传承和丰富的人生阅历为其撰写《颜氏家训》提供了良好的佐证。他从幼童伊始,即亲受两位兄长的教诲。正是在兄长良好的教诲下,颜之推自小知孝悌,明礼义,行为举止得体,一言一行皆遵守规矩。长辈们的教育也从来不是疾言厉色,而是温言细语,多加鼓励。“赐以优言,问所好尚,励短引长,莫不恳笃”。颜之推成长于这样一个以儒学为信念,恪守礼教传统的典型家庭,加上遭受纷争、流离、战乱之苦的特殊经历,使得他对治家有着独特的体认。

在颜之推看来,治家问题就是如何切实解决和处理好家庭成员的相互关系,使其和谐共处,从而实现家族繁荣和有效传承的问题。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树立良好家风。而要形成良好的家风,最重要的是要自上而下形成良好的风尚,并有效发挥其感召作用。他说:

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

在颜之推看来,父与子、兄与弟、夫与妇之间,存在着父慈、兄友、夫义在先,子孝、弟恭、妇顺在后的先后顺序。只有把握理顺这些家庭关系的前提,真正做到父慈、兄友、夫义,才能实现良好家风的传承。尽管也可能会出现“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义而妇陵”的情况,但这种“子逆、弟傲、妇陵”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些人属于“刑戮之所摄,非训导之所移”的“天之凶民”,无法通过教育加以改造,只有对他们施以刑罚,才有可能促使他们悔悟和改过。

其次,要解决好治家问题,采用必要的惩罚手段加以惩戒和警戒也很重要。家庭治理的道理与国家治理的道理是相通的,要宽猛得当。《论语》有言:“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治理国家,如果刑罚施行不当,那么天下的老百姓就不知如何是好。在一个家庭中也是如此,应该宽柔并济。如果“笞怒废于家,则竖子之过立见”,在家庭中一些必要的惩戒手段,像发怒、鞭笞等,如果拒绝采用,童仆会逐渐胆大妄为,犯错不断。惩罚措施的实行,还要注意把握适当的度,不能过于严苛,否则适得其反。但是也不能过度宽容,否则结果不堪设想。颜之推以生动的事例来说明治家过于严苛与治家过于仁慈所带来的恶果。例如梁孝元帝时期的一位中书舍人,因治家过于严苛,导致他的妻妾收买刺客将其杀死,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另外北齐的一位名叫房文烈的吏部侍郎则相反,他治家过度宽容,婢女拿钱买米竟然偷跑了,抓回来也不惩罚。将房子借给别人,将房顶拆了当柴烧,他也没说什么。这样过度宽容的治家方式,同样会导致家庭败亡,给家庭带来灾难。(https://www.daowen.com)

治家问题的另一个重要方面是实现家族的繁荣昌盛,这就需要有效地处理好家庭的经济和财政问题。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事关家族发展的大计。这里,颜之推主张“施而不奢,俭而不吝”,认为它是使家族走向繁荣的关键所在。

“俭”,即节俭。颜之推提出:“俭者,省约为礼之谓也。”家庭在日常生活中应尽量节省俭约,这是合乎礼法的行为。但“俭”也应有度,若俭省过度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吝”。他说:“吝者,穷急不恤之谓也。”吝啬是当别人的生活陷入困窘状态的情况下,自己明明有能力帮助,却置之不理,不给予丝毫的帮助体恤。他认为,很多人愿意施舍救助他人,却生活奢侈,而节俭的人,又往往会很吝啬。颜之推以南朝梁人裴子野家贫仍接济亲友旧属的事例来说明“俭而不吝”的具体表现,也以南阳一位家财万贯却极度吝啬的富翁对待女婿的刻薄行为,来说明一味积财而且刻薄的人,家族都没有好结果。这位富翁死后,他的儿子为争夺家财竟然出现兄弟相残的行为,确实令人震惊。颜之推用耳闻目睹之活生生的事例使世人明了,“施而不奢,俭而不吝”对于家族传承的意义所在。

颜之推还进一步对比了南方人和北方人因对节俭重视程度的不同而导致的生活状况的差异,北方人因盛行节俭之风而比民风奢侈的南方日子要好得多。因而,倡导勤劳节俭,秉承“施而不奢,俭而不吝”的持家原则,是家族长远发展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