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顺昌《字付大儿茂兰》:做第一等好人
周顺昌(1584—1626) ,字景文,号蓼洲,苏州吴县人。万历四十一年(1613)进士。周顺昌历任福州推官、吏部稽勋主事、文选司员外郎等官职,后因事乞假归乡。其为人处事正直,疾恶如仇;为官清正有为,关心百姓。他在任福州推官时,就以官员身份支持民众的抗税行为;归乡后仍关心乡邻,颇受民众爱戴。史称“顺昌好为德于乡,有冤抑及郡中大利害,辄为所司陈说;以故士民德顺昌甚”。
天启四年(1624) ,魏忠贤迫害并逮捕多名东林党重要人士,被称为“前六君子”之一的魏大中被押解路过苏州时,周顺昌不避祸嫌,亲自前往探望,并当场痛骂魏忠贤,因此招致魏忠贤的嫉恨,被处以剥夺俸禄之罚。天启六年(1626) ,魏忠贤又借故诬陷周顺昌,派东厂将其逮捕并准备押解回京,苏州城乡数万人为之齐集呼冤,东厂缇骑态度跋扈,被愤怒民众当场殴毙一人。苏州民众对阉党蛮横暴行的不满和激烈反抗,使魏忠贤惊惧不已,阉党爪牙东厂自此再不敢随意出动,“然自是缇骑不出国门矣。”苏州市民义士也因此受到阉党的残酷报复,义民颜佩韦等五人被以谋反罪名处死,后葬于苏州虎丘之侧“五人墓”。周顺昌被解至京城后下狱,阉党成员许显纯每三五日便上酷刑审问他,虽受严刑拷打,每次审问周顺昌都大骂魏忠贤,许显纯打落其齿,周顺昌满嘴鲜血,以血喷其面,依旧痛骂魏忠贤不绝口,不久后被杀害,时年四十三岁。同一年内,时任东林领袖高攀龙投水,周起元、周宗建、缪昌期、黄尊素、李应升均被阉党逮捕而死于狱中,连同周顺昌在内,他们被称为东林“后七君子”。崇祯元年(1628年) ,周顺昌案得以昭雪,谥号忠介。周顺昌本有很多著作,因其被捕受迫害,为亲友投火灭迹,所剩寥寥,其后人搜录后编集,故有烬余之称,为《周忠介公烬余集》,简称《烬余集》。
《字付大儿茂兰》,系周顺昌被东厂逮捕押送回京途中,给其长子周茂兰所写的家书,收于《烬余集》之中。《字付大儿茂兰》全文仅百余字,言语简洁,未做细论。作为与阉党长期斗争的东林党人,周顺昌深知为阉党迫害的后果,赴京之途即为赴死之路,故该信并非闲聊家书,而是周顺昌赴死前对儿辈的最后嘱托,亦是周顺昌家训思想的集中体现。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做第一等好人”。周顺昌指出,“儿辈须从穷愁患难中,困心衡虑,苦志读书,做第一等好人,方不负我之教。”这是周顺昌对儿辈的首要要求。“第一等好人”如何做得?周顺昌认为是读书做学问,即使身处艰苦的环境之中,也要尽心读书,唯读书方能明志懂礼,这是做好人的基础。(https://www.daowen.com)
第二,门庭“肃若朝典”。他告诫子弟,“平日只当闭门自守,务使户庭之内,肃若朝典。”周顺昌认为天地之间朝堂礼节本应最为完善,故而要求子弟以士大夫的礼节标准要求自身,行事礼节严肃认真,如同朝堂。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唯有依礼行事,做事规矩,方能礼节完备,行为无缺。这是周顺昌对家族内行为规范的要求和期望。基于黑暗的现实,周顺昌心中颇为愤慨,故要求家族“闭门自守”,也更希望家族内有规有矩。
第三,处世谨慎。在处世方面,周顺昌叮嘱,“至切!如此世界,更须万分谨慎也!”这是周顺昌对自身境遇和当时政治环境的感悟,也是周顺昌对儿辈的最后嘱托,并特别强调要求切记。作为国家臣子,周顺昌关心朝政,其自身为人正直,疾恶如仇的性格特点,决定了在阉党的残酷迫害下必然坚决对抗,即使身陷囹圄也决不妥协。而他教导儿辈谨慎处世,看似保守避世,实则显示出周顺昌对阉党祸乱朝政的愤慨,以及身为父亲的他对儿辈的慈爱。
由于受到阉党的政治和人身迫害等原因,周顺昌相关著作存世不多。尽管如此,从《字付大儿茂兰》中,我们仍可以小见大,发掘出周顺昌家训思想之精髓。周顺昌的家训教育对后代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周顺昌子周茂兰,字子佩,史称其人“好学砥行,不就荫叙。”崇祯初年,周茂兰撰写血书上奏,为父诉冤。明清易代之后,他隐居乡野,拒不出仕。从其经历可以看出,周茂兰确实做到了其父要求的做好人(好学)和谨慎处世(隐居) ,而血书上奏和不仕清朝的行为表现,又显示出周顺昌的血性和节操同时在其子身上得到了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