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家规、家仪、家要中的家训思想

(二)宋氏家规、家仪、家要中的家训思想

宋诩的家训思想主要存于《宋氏家规部》《宋氏家仪部》《宋氏家要部》之中。其中家规部分有四卷九小节,内容包括正人、正己,严祠墓,谨堂室,教子孙,使仆奴,时饮食,均衣服和整备簿籍等内容;家仪部分有四卷十六小节,内容包括事亲仪,事先仪,居常仪,待宾仪、冠仪、昏仪、丧仪、祭仪、谢贺仪、献遗仪、劳钱仪、问弟仪、揖拜请见仪、进退献酢仪、聚会仪和道途仪等内容。家要部分包括正家之要、治家之要和理家之要等等。

这些内容涉及伦理、教育、仪礼、经济、建筑、饮食等诸多领域,堪称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家训经典。

1.家庭道德教育思想

宋诩家训思想中蕴含着丰富的家庭道德教育理念和方法,同时他将德育与智育相结合,提出了很多独到的伦理观念。

在传统伦理观念中,历来把修身立德,视为人生第一等大事,宋诩也不例外。他强调正人正己,他在《宋氏家规部》的开篇自序中就写道,“余之家规,正己正人者”。但宋诩家训又不仅仅停留在德性教导方面,他还特别重视智育,并根据男孩女孩的不同年龄段,提出了一整套具体可行的教育方案。这种重视经验、实效的伦理教育思想,也从一个侧面体现了晚明时期经世致用的社会思潮。

在宋诩看来,德育分为两个功夫,分别是正己和正人。他认为,正己的功夫聚焦在心态和行为上。在心态上,体现为人应当明白懂得“毋怠忽、毋纵肆”的道理。因为缓于事则怠,急于事则忽。酌量其事之大小缓急,得宜而怠忽不至生焉。事之不济,鲜矣”。又因为“纵欲肆己,未有不遭忧虞患难者。能常加畏惧,以明则有人,幽则有神,又重则有国法,而谓家不昌盛,安享福禄,吾未之见也?”。因而,宋诩主张未明而起不可一日有怠,已婚而卧不可一夜忘警。如:

盛暑不弛威仪,隆冬不恣安逸;

饮酒不至于乱;食肉不过于贪。

在日常生活中,宋诩希望家人能够遵循自然规律,用理性节制自己的欲望,使自己的行为符合“中道”。即“是非不可听而发暴;曲直逼宜察而辨明;至乐不得而恣所欲,至怒不得乱所”。在行为上要有底线,“虽小物不得容盗,虽常言不得令证”。他强调:

不矜不张,不伐不骄。不以利诱,不以势屈。不謟不求,不妬不嫉。知止足,远耻辱。不沽激,不诡谲。

关于如何正人,宋诩认为首先应当“明尊卑之分,严内外之禁”。即如其所言:

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皆以居室为之限耳。古人不亲授受,不共涵浴,正所以避嫌也。为家而无内外以别之,男女杂处,则与禽兽不远矣。

在宋诩看来,男女有分,是人区别于禽兽的重要标志之一。他强调人人按照自己的角色而各安其分。具体而言,是“男女不通衣裳,男女不通寝席,男女不共浴厕,男女不共厨柜”。

在子女教育方面,宋诩认为智育的目的与德育的目标存在着很强的趋同性。如其所言,“不可恣其所欲,不可任其所为,化兴智长教之宜切,习兴性成防之宜慎”,“儿女能行能言,即教以别男女,知尊卑”。而教育所要实现的目的是“以礼习之微使之知,以爱育之亦舆之惧”。

宋诩根据男女、年龄段的不同,提出了不同的教育内容。所涉及的重要内容是如何教育下一代。如对男孩子,他认为六岁即令读书,先小学而后以次进入四书经史,八岁即令习字,十一、十二岁方令属文咏诗,并认为以“韩柳欧苏”和“周程张朱”为学习榜样。并且强调求学中应当“勤”字当先。从师非有疾病不使一日怠惰,不宜邋等,亦令循序渐进。同时强调学以致用,读圣贤书便须讲解明白,亲切躬行实践。见古人之善者,便欣慕思兴之贤;见古人之恶者,便须羞恶惧兴之似。对女孩子,宋诩提出了一套完备的教育方案。认为八岁应当教令读书识字知礼义,成妇,仍然不能放弃学习,但学习的重心则是“闺门之修”。(https://www.daowen.com)

此外,针对不同的学习内容,宋诩还提出了不同的学习方法:观书必心会道于理融;作文必立意高远,世教有篇法有句法有考据不蹈矩;作诗尤要句法精严,气格高妙,风制迥别。抚琴必养性禁邪,毋以为戏也。宋诩的智育教育观念,即便在今天看来仍然对学生的素质教育不乏启发价值。

2.家训中的管理思想

宋诩认为治家离不开对家族财务和族众的有效管理。宋诩家训中涉及了很多管理学思想。具体而言,有管理者需要具备的品质,对于财务的管理和对于人员的管理等几个方面。

其一,治家者应当具有相应的管理品德。宋诩对“治家者”提出了“宜正大”的要求。他说:

治家者自处正大,不宜狭隘。胸中若蒂芥不能客人,非善作家翁者也。毋拘拘而事皆由之,足以仪刑乎一家,其器字自有大过人处矣。

执事必恪,执物必敬,不得引嫌,不得保奸。机事不可泄露以害成,虚事不可妄傅而簧鼓。

宋诩又将这一纲领性目标,细化成如下几点要求:首先是治家者应当做到以“勤”为本。因为在宋诩看来:勤以治生。世间事,未有不由于怠惰而废也,及时而为之,则事事不在下陈矣。故曰:“一生之计在勤”。欲成家者,日复一日,视弹指之时光,岂不甚可惜邪?但是勤不是要求治家者事无巨细地包办一切,因为“人之一身,精神有限,条分理析,事皆萃也。而欲事事而亲之,力岂能给?惟委托得人,总其大纲,往往成巨室者,顾为之何如耳”。所以,宋诩坚信勤劳品格是优秀治家者的必要品质,但绝非强调管理者应当“事无巨细,包办一切”,相反是区分主次,懂得取舍的管理智慧。其次,治家者应当恪守节俭准则。一方面,宋诩对节俭的品德进行了形而上学的价值论证。他说,“俭以养德,非俭不能相继而有。况天地间所生之物,付之于人,自有分定限量,暴殄狼戾,必为天弃。故当俭以承之,是亦所以敬重天地养人之恩也。”另一方面则是从创业者的艰辛不易加以论证。指出“成家之始,非积累无以致焉。宜用者会计已当,固不须吝而骏削。但以有限之物,而为无经之费,不几于竭乎?故惟节之。”正是因为对节俭品德的极度推崇,宋诩力主家人应当“戒贪欲”与“节妄费”。如其所言:“贪欲者,私己也,君子所戒。以我之贪,而人皆贪,谁将与贪?凡夺人所好,占己便宜,诛求无已,皆贪之类也。力以制之,自无不公而可以提身矣。”因而,节俭勤劳是治家者所必备的德性品质。

其二,宋诩提出了对财物管理的诸多观点。例如,宋诩主张针对不同的财物应当设立不同的籍册,分类进行管理。因为他认为“籍册税粮之数,最为切要,稍涉怠缓,一有罾蛙,噬脐莫及。与夫钱谷等事,皆有簿书,常时检阅,必不遗忘。尽心力于此,亦成家之要事也”。所以宋诩在家训中主张,应当依据家产的不同类型,设立田产薄,田成薄、家口薄,钱谷薄、屋宇薄、舟车薄和长物薄等不同名目类别,对家族中土地的收成、宅第的数量、舟车房宇的建造年代和使用情况,以及家中的财物的来源等详备信息进行细致登记和有效核对,实现家庭财产的高效管理。

其三,宋诩还提出了很多关于人力管理的思想。其核心的理念有两点:一是男女有别;二是赏罚分明。宋诩认为管理仆人需明确职责,以性别年龄为主要依据嘱托不同事务。“内外男女皆令早起,干当干之事。男子不许干与女子之事,有则回避之,女子不许干与男子之事,有则防闲之。具体而言,男最幼孺者,听令在内,应门不许擅入闺房。男五尺以上者,非有命呼唤,不许擅入内庭。”其次应当赏罚分明。即“岁纪其功过,以行赏罚”如“功重者,优待之,及其子孙;过深者,远遣之,绝其苞药”。宋诩认为,赏罚分明不仅彰显公平公正,而且可以取信于人。“赏罚者,所以示其信于人,而欲人必从也。赏罚有不公,则人心不平,怨尤生焉。更欲人之从事之,济亦难矣哉!”因而治家者应当秉持赏罚分明的价值理念,以明施报。因为“治家者,明报施之道。而弗敢懈,何患手人之责望于我也?”。此外,宋诩在家训中提出了具有人道关怀的主张。治家者不许克扣仆人所得以肥己;生必足其衣食,不使有饿殍菜色;死必营其葬祭,不使至尸暴等等。宋诩家训中的管理思想以管理家中仆人为主要对象,既秉持正义原则,又重视办事效率,更兼顾人道关怀。

3.家训中的礼仪思想

宋诩十分重视礼仪对人的教化作用。在宋诩看来:礼本也,义末也,本末不可相无也。礼仪是规范、教化后世子孙的重要载体,“夫古先圣贤著于经传者,有礼有仪”。几千年积淀而成的礼仪规范浓缩着优良的伦理观念、道德风尚和价值追求,践行礼仪规范是后世子孙修德储能的重要途径。因而,《宋氏家仪部》在宋氏家训文化中占有重要地位。

《宋氏家仪部》中系统详尽地阐发了各类居家生活的礼仪规范,其内容可以分为事亲仪、事先仪、居常仪、待宾仪、冠仪、昏仪、丧仪、祭仪、谢贺仪、献遗仪、劳钱仪、问吊仪、拜见请见仪、进退献酢仪、聚会仪和道途仪等。这些礼仪不仅涵盖个人一生的重要节点,如成年有冠仪,结婚有昏仪,去世则有丧仪等,而且涉及个人所有的交际关系,如与父母的人际关系中有事亲仪;与朋友的人际关系则涉及待宾仪和聚会仪等;处理与祖先的人际关系(古人对丧礼祭祀极度推崇,这些礼仪亦可以看成是一种宽泛的“人际关系”)是事先仪、丧仪和祭仪等。这些礼仪针对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角色,对当事人提出不同的行为规范。通过详备完善的礼仪规范,宋诩旨在为后世子孙行为实践提供指导,希望后世子孙在践行礼仪规范的具体实践中培养良好道德风尚。以事亲仪为例。《宋氏家仪部》规定,在日常生活中,子女应当晨起至父母寝处问候:一夕安否?寒暖何如?在贺节时,“父母升堂,率子孙丈夫居左右上,上妇人居右左上……进告以某节敢贺行四拜礼。次与兄妹弟妹行单左右分立,共行在拜礼。次受子孙面北行四拜礼等”;在设宴时,父母临宴,禀请有命,当筵前揖送,酒跪俯伏而与命。如受赐时,父母有赐四拜受之。通过详尽的礼仪规范,宋诩将“孝亲”的伦理观念转变为具体可行的行为规范。因而《宋氏家训》中的礼仪规范是以儒家伦理为价值诉求,旨在培育具有君子品格的家庭成员。

宋诩提出的礼仪规范体现如下特点:首先是礼宜避俗,即礼仪规定的习俗应当得到遵守,而不应当废弃。如其所言:今人冠祭之礼,全然不省,仅存婚丧二事,而礼义无所本。昏则有拦门、撒帐、坐床、摘花之类,诗歌赞和,真可鄙笑。丧事以哀为本,舍作佛事之外,俳优杂剧,皆得以陈于灵前,既曰不淑,为衰在身,饮酒自如,谈笑自若,礼仪之本果安在哉?余则不忍见也。非曰矫情干誉,而谓避俗。其次是事宜同俗。他认为礼仪依托于风俗习惯而成为个体精神世界不可缺失的重要部分。因而,在社交活动中,应当尊重不同地域的风俗习惯。

总而言之,宋诩一方面期望通过礼仪教化子孙家人;另一方面旨在通过仪礼,协调人际关系。在宋诩看来,事亲仪、事先仪和待宾仪在《宋氏家仪部》中所占篇幅较大,足以体现在家族中事父母,事祖先和待宾客等备受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