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家训教化具有中华传统家训的共同特性
第一,坚持“孝悌”为本的基本原则。
孝悌原则在理顺家庭伦理关系方面起着基础性的作用。孝,是晚辈对待父母以及其他长辈的家庭道德规范和准则;悌,是对兄长及同辈年长者的尊敬和顺从。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孝与悌,都是强调下要敬上。在江苏家训文献中,孝悌规范在处理家庭关系方面起着基础性的作用,同时也是个人为人处世、立足社会的前提条件。具有“家训典范”之称的《颜氏家训》将“孝悌”作为维持家庭秩序的重要手段,颜之推在教育子孙孝敬父母时,更加突出“敬父母”的要求,强调对父母的敬爱要合规矩、合乎礼;对兄长要持恭敬顺从的态度,也是要合乎礼,这与儒家强调的“敬亲”具有一致性。
由“孝”引申出更深一层的内涵,即“父慈子孝”。“在儒家家庭伦理中,父慈子孝是对父子伦理的根本要求,它是家庭道德规范的最主要方面,只有在家庭道德中修以慈孝,才能真正建立起一个有序的和睦家庭。”为了维护父子伦理秩序,大多家训都制定规范以调节父子之间的行为,防止产生“父不慈、子不孝”的行为。此外,颜氏家训还强调,父母慈爱应得当,不应该偏宠、溺爱,父母与子女之间应该“亲密有间”,这也是维护家庭和睦的关键。这在当代家庭处理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方面,也具有积极的借鉴意义,在今天,孝悌规范仍然是维持家庭和睦的重要“精神工具”。
由“悌”引申出来的又一内涵,即“兄友弟悌”。兄长对弟弟友爱,弟弟对兄长恭顺,也就自然成为维系双方和睦关系的道德规范。在古代宗法大族中,兄弟之间的关系,成为家庭、家族繁荣的仅次于父子关系的重要因素。俗语有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无论古今,兄弟和睦都是长辈们在训示子孙后代时,常常耳提面命的重要内容。江苏家训与其他传统家训一样,都特别强调兄弟和睦对于家庭、家族繁衍兴旺的重要性。
第二,倡导“仁者爱人”之道。
传统家训是中国式家庭教育的具体形式,而仁爱是家庭教育的核心内容。江苏的历代家训无不将仁爱的道德观念灌输到子孙后代之中,希望后代子孙成为仁爱的君子;在面对人生选择时,有理想人格的追求。
颜氏家训关注珍惜自我生命,注重自我生命的升华,颜之推认为,君子在面对“涉险途”“干祸乱”“贪欲”种种境遇时,应该保存自我的生命,在面对“行诚孝”“履仁义”“全家”“济国”等能成就君子道德的境况时,应不惜牺牲自我的生命,使自我价值得到升华。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以颜氏家训为代表的江苏家训,在强调爱自我时,也主张个人要有必要的奉献和牺牲精神。
“仁者爱人”也体现在爱自我以外的其他人,如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朋友等他人。对父母的爱,体现为“孝”;对兄弟姐妹的爱,体现为“悌”。江苏历史名人郑板桥等将“仁爱”的范围扩展到地位低下的农夫、佃户和奴仆,他在信中告诫堂弟:“愚兄平生最重农夫,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主客原是对等之义,我何贵而彼何贱乎?要体贴他,要怜悯他;有所借贷要周全他,不能偿还,要宽让他。”
身为官吏和士绅的“扬州八怪”郑板桥,同情农夫疾苦,这应该为“仁爱”中的大爱。仁厚宽容,以礼待人,对于和睦家庭家族、宽容待人而言,是为人处世、治家齐家的必修课。
“仁者爱人”也体现为由人及物的博爱,扩展到爱世间的万事万物,这也是中国家训教育的重要内容。在实施家庭教育的过程中,长辈们非常重视培养子孙的博爱之心,希望子孙能成为品德仁爱的人。“东林八君子”之一的高攀龙,就十分注意培养子孙的“仁心”,在他的家训中就告诫他们:“少杀生命,最可养心,最可惜福。一般皮肉,一般痛苦,物但不能言耳。”通俗地讲,“博爱”体现在生活中就是做“好人”,将善作为个人的道德追求。
第三,追求“积善成德”的价值目标。
自古至今,子女的教育一直是“永恒”的话题,父母关注的焦点是“为孩子留下什么”。事实上,父母给孩子留下什么,决定着孩子未来的发展。有的人认为,给孩子留下钱财让他衣食无忧。然而,古人已经为我们的家教指明了教育方向:立德、立言、立功。中国历代家训教化的一项重要内容,那就是积德累善。在家庭教育过程中,父母或者长辈们将仁爱作为道德规范教育的基本内容,有利于引导子女行善积德,平和处世。
朱柏庐的另一篇家训《劝言》,将“积德”独成一篇,进行专门的训示,希望后人对这一要求有更深入的了解。积德不是泛泛而谈,不分贫富贵贱,不受地域时间的限制。朱柏庐说:
积德之事,人皆谓惟富贵然后其力可为。抑或富贵者积德之报,必待富贵而后积德,则富贵何日可得?积德之事何日可为?
不富不贵时不肯为,吾又未知即富即贵之果肯为否也!
就日用常行之中所见所闻之事,日积月累,成就一个好人,不求知于世,亦不责报于天。(https://www.daowen.com)
家训说明,德存在于自身,需要不断修为,砥砺心性,才能具备高尚的道德品质。在朱柏庐看来,“积善成德”是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不需要花费多少财富,只有注重“内怀善心,外有德行”,将一个人的善心德行融入日常生活中,才能让生活丰富多彩。
在劝后人积德累善的家训教化中,袁黄的《了凡四训》无疑是最有特色的,论述中充满着辩证分析方法:
袁黄对善行的区分和研究应该说是较为完备的,在我国古代家训乃至其他典籍中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这其中不乏科学的真知灼见。比如,他对善行大小的看法是,“志在天下国家,则善虽少而大;苟在一身,虽多亦小”。也就是说,立志为天下国家百姓,那么善事虽小而功德却大;假使只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利益,那么善事虽然多,功德却很小。再如,对为善的难易也进行了说明。他指出,有财有势的人要立德行善,是很容易做的,易而不做,就是自暴自弃;贫穷的人作福很难,但难而做,更是难能可贵。
《了凡四训》将儒家修身思想与佛教因果报应观念糅和在一起,很能适合世人畏惧鬼神、积善求福的心理,不仅很容易为普通民众接受,也促进了这部家训的广泛流传。
明代高攀龙认为,“积善成德”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他明确提出“积”的观点:积少成多、积弱成强。他在家训中告诫:“善,须是积,今日积,明日积,积小便大。”“去无用可成大用,积小惠可成大德,此为善中一大功课也。”江苏家训教育给予家庭教育的启示是深刻的,即父母留给子女为人处世的德行,才是做人的根本。在日常生活中,家教应当培养孩子内心的德性,让孩子在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中坚守底线;也应当引导孩子的善行,养成崇德向善的品性,不断地追求更高的人生价值目标。
第四,注重励志勉学的德行品质。
读书是为了明理,懂得做人、处世和天地自然的根本道理。像我们熟知的读书名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些都是勉励人们读书学习的。自古以来,中国人就有着非常浓郁的书香情结,名门望族的门匾通常是“诗礼传家”“耕读传家”。
读书学习不仅关乎一个人的气质和心境,也决定一个人未来的发展潜力。段玉裁的祖父训诫家人要勤奋苦读:“不种砚田无乐事,不撑铁骨莫支贫。”没有读书就无法获得真正的快乐,这也成为段氏家族兴盛的法宝。一代帝王刘邦给儿子的遗训也是劝其好好读书,其中饱含着刘邦真切的期望和一生的经验智慧。君子勤勉为学,是颜之推在对其子孙的家庭教育中极为看中的,教导子弟读书做人,是颜氏家训的核心内容。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将“学而为本”作为教育子孙读书求学的家训,告诫儿子萧仁恕,“汝年时尚幼,所缺者学。可久可大,其惟学欤!若使墙面而立,沐猴而冠,吾所不取。”在“学而优则仕”的古代社会,勉学读书的家训比比皆是,但名儒朱柏庐却主张读书“志在圣贤,非徒科第”,告诫子孙读书首先需要立志,志当存高远,读书与修德相辅相成,最终的目的是培养对家族、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才。
勤学是重要的人生哲学,勤学贵在持之以恒,贵在修身养性。从江苏家训中可以读出,作者们告诉家人族众,读书是要读出做人的本分,读出做人的规矩,读出做人的品格。江苏家训的勤学内容,体现出中国式家教、家风的文化气息,即“诗书继世长”。正因此,江苏这块土地上培养出许多著名的仁人志士、硕儒名宦。
第五,重视节俭家风的熏陶。
中华民族历来有治家、理家、兴家的传统。正因此,历代江苏家训,无论是帝王官绅,还是普通百姓,都把勤、俭放在治家的重要位置。从孩子记事起,父母就会给他灌输节俭的思想观念。朱柏庐“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治家格言,就体现着这种提醒家人在生活中要时时注重节约。朱柏庐进一步强调,勤与俭是经营家业的重要途径,在建造房屋、结婚嫁娶、宾客酒席等方面都要量力而为,注重实用而不是一味地追求奢华。
“德行”对于帝王来说是无声的“道”,在一国之中施行正确的道,“天下”这一大家庭才能和谐稳定。明太祖朱元璋强调以俭治家,并以身作则。“对皇室供用有严格要求,各亲王每年朝拜所需食物、费用均要自备,以及各皇子每年的供奉都有明确规定。”在朱元璋的后宫里,也是杜绝铺张浪费的,马皇后在勤俭节约方面也为宫人树立了榜样。帝王的节俭不仅对于皇家有着重要的意义,而且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也是倡导、形成良好风尚的重要途径。
到了近代,整个中华民族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有志之士们纷纷起来救国图强,他们强调“经世致用”“知行合一”“实业救国”。无锡荣氏家族便在这一背景下发迹、成长、壮大,该家族还以良好的家教家风,走出了“富不过三代”的怪圈,靠实业兴国、护国、荣国,创造了辉煌的家族历史。荣家将“职业当勤”“节俭当崇”灌输在家庭教育的过程中,以勤俭节约来规范荣氏子孙日常的行为。勤俭节约对于各个阶层的家庭来说,都是长盛不衰的法宝,因为一旦滋生奢靡,就意味着衰败的开始。古语言“成由勤俭,败由奢”,勤俭节约对于治生、治家、治国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总之,江苏家训内容贴近生活、贴近实际,丰富系统,注重实效性,且家训文献呈现出多样的形式。家训作者既有帝王贤臣,也有硕儒士绅、农夫商贾。家训的内容几乎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从读书教子到治家交友,从孝悌齐家到为人处世。从家训的呈现形式看,既有家训专著,也有家训书信;既有族谱中的规约,也有格言警句的日常教育。
如果说,“家风是一种无言的教育”,那么家训便是一脉“有声”的传承。家风有“道”,家训有“器”,道器合一。正如宋代家颐的《教子语》中的名言所说,“人生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家训说到底都是对子女后代的教育,都是先人们用他们自身的经验和教训总结出来的这些智慧,他们希望后世子孙能够传承家族传统,延续家族的精神文化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