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帏杂录》:以身立教
如上所述,《庭帏杂录》是袁衷、袁襄、袁裳、袁表、袁衮等兄弟五人根据父亲袁仁(号参坡,袁颢之孙)、母亲李氏夫妇平时训诫他们的话,经过回忆、整理而成的,由袁衷内弟钱晓编订成书。
袁衷,字秉忠。正统六年(1441)举人,曾在梧州做知府,后又到平乐、永州做知县。他勤于政务,每到一处都公正廉明,百姓也受到他的恩惠。钱氏跋云:
《庭帏杂录》者,吾内兄袁衷等录父参坡公并母李氏之言也。参坡初娶王氏,生子二:曰衷,曰襄。衷五岁、襄四岁,王氏没。继娶李氏,生子三:曰裳,曰表,曰衮。衮十岁,参坡公亡。又二十七年,李氏弃世。故衷、襄所录父言居多,而衮幼不及事父,独佩母言自淑耳。参坡博学惇行,世罕其俦。李氏贤淑,垒垒有丈夫气。观兹录可以想见其人矣。
《庭帏杂录》内容比较庞杂,涉及范围从国家大事到家庭琐事,凡是对子女教诲之言行的都有所记录。
第一,爱子孝亲的治家之道。
治家之道是家训家风文化的重要内容,它调适的是以长幼关系、夫妻关系、兄弟关系为主要内容的家庭关系,对持家理财、管理家政家务等起着根本的影响作用。
袁仁娶李氏之前,他的妻子王氏已经去世并有两个儿子。李氏作为后母把袁参坡前妻王氏所生的两个儿子袁衷和袁襄视为己出,甚至更加关爱他们。袁裳记载,一个夏雨初霁的日子,袁仁让几个儿子赋诗。袁裳的诗先写好,父亲读了很是称赞。这时正巧有人送来葛布,父亲便让裁缝做了一套衣服作为奖励。李氏知道后,对他说,“二兄未服,汝何得先?且以文字而遽享上服,将置二兄于何地?”她硬是将袁裳的新衣脱下藏了起来。等到为袁衷和袁襄也做了一套同样的衣服以后,李氏才让袁裳穿。袁襄说:“吾母爱吾兄弟逾于己出,未寒思衣,未饥思食,亲友有馈果馔,必留以相饲。”在这样的教育下,袁参坡前妻的两个儿子和儿媳也很孝敬后母,儿子媳妇们有好吃的东西都是先给母亲吃。
孝是家庭道德的根本,对于调整家庭关系、处理家庭问题十分重要,是家庭教育的根本。李氏为了让两个孩子不忘生母的生育之恩,虔诚地带着孩子祭奠他们的生母,通过这样的方式培养孩子孝亲敬长、感恩报恩的良好品质。袁衷回忆说:
先母没,期年,吾父继娶吾母来时,先母灵座尚在。吾母朝夕上膳,必亲必敬,当岁时佳节,父或他出,吾母即率吾二人躬行奠礼,尝洒泪曰:汝母不幸蚤世,汝辈不及养,所可尽人子之心者,准此祭耳。
第二,读书立志的教子之方。
教子之方是《庭帏杂录》中的重要内容之一。李氏在教育家人子弟时十分注重读书立志等方面。读书、立志被古人看作迈向成功人生、成为对社会有用之才的前提。袁表和袁衮曾经回忆:
遗书二万余卷,父临没,命检其重者,分赐侄辈,余悉收藏付余,母指遗书泣告曰:“吾不及事汝祖,然见汝父博极群书,犹手不释卷,汝若受书而不能读,则为罪人矣!”予因取遗籍恣观之,虽不能尽解,而涉猎广记,则自早岁然矣……四兄补邑弟子,母语余曰:“汝兄弟二人,譬犹一体。兄读书有成,而弟不逮。岂惟弟有愧色?即兄之心,当亦歉然也,愿汝常念此,努力进修。读书未熟,虽倦不敢息。作文未工,虽钝不敢限,百倍加工何远不到。”
袁黄登科时,母亲李氏鼓励弟弟袁衮说:“汝祖汝父,读尽天下书。汝兄今始成名,汝辈更须努力。”袁黄取得科第的成功也得益于父母袁仁、李氏的培养。
父亲袁仁在世时也很注重勉励子女立大志、成大器,成为一个有作为的人。当四子袁表决定学医时,父亲告诉他做医生有八事必须知晓:(https://www.daowen.com)
志欲大而心欲小,学欲博而业欲专,识欲高而气欲下,量欲宏而守欲洁。发慈悲恻隐之心,拯救大地含灵之苦。立此大志矣,而于用药之际,兢兢以人命为重,不敢妄投一剂,不敢轻试一方,此所谓小心也。上察气运于天,下察草木于地,中察情性于人,学极其博矣。而业在是,则习在是,如承蜩、如贯虱,毫无外慕,所谓专也。穷理养心,如空中朗月无所不照。见其微而知其著,察其迹而知其因,识诚高矣。而又虚怀降气,不弃贫贱,不嫌臭秽,若恫瘰乃身,而耐心救之,所谓气之下也。遇同侪相处,己有能,则告之;人有善,则学之,勿存形迹,勿分尔我,量极宏矣。而病家方苦,须深心体恤,相酬之物,富者资为药本,贫者断不可受,于阖室皱眉之日,岂忍受以自肥?戒之!戒之!
袁氏父母将立志看作孩子走向成功、成为对社会有用之才的前提,因此勉励孩子要立大志、成大器、有作为。
第三,重品崇德的修身之法。
古代家庭教育特别重视子女的品性修养,认为人生在世要重视加强道德品质修养,《庭帏杂录》记载:
士之品有三:志于道德者为上,志于功名者为次,志于富贵者为下。近世人家生子,禀赋稍异,父母、师友即以富贵期之。其子幸而有成,富贵之外,不复知功名为何物,况道德乎!……伊周事业,孔孟文章,皆男子常事,位之得不得在天,德之修不修在我。毋弃其在我者,毋强其在天者。
李氏教育孩子要有仁爱之心。《庭帏杂录》中这样回忆:有一条娶亲的大船经过李氏门前的河流时,撞坏了她家的船舫。邻居抓住船主让他们赔偿。李氏听说这件事,当知道新媳妇在船上时,立即放他们通行,她认为如果让要他们赔偿,婆家会以为不吉利而怪罪新媳妇。还有一次,李氏的儿媳得到一条鳜鱼,烧好后让仆人胡松送给婆婆。后来见到婆婆,儿媳问鱼烧得如何?李氏愣了一下,随后说好吃。儿媳见状怀疑是仆人偷吃,核实后就来问婆婆没吃为什么说吃了。李氏笑答:“汝问鳜,则必献;吾不食,则松必窃。吾不欲以口腹之故,见人过也。”
第四,睦邻济众的处世之则。
邻居沈氏与袁家有世仇,袁家桃树枝伸到隔壁沈家,被沈家锯掉了。儿子对她说了此事,她说,应该锯掉。沈家的枣树也有一枝伸到了袁家来。李氏嘱咐儿子们不许吃邻居家的枣,并让仆人守护好。待到枣子成熟了,请沈家的仆人过来摘下来拿走。还有一次,袁家的羊跑到沈家的园子里被打死了。次日,沈家的羊恰巧也跑到袁家来,仆人们很高兴想要打死羊报复沈家,李氏不让,命人将羊送还给沈家。沈家主人生病了,李氏动员丈夫袁仁亲自上门诊治,并送药给他。李氏还动员了邻居们为沈家捐款,并送给他家一石米。由于李氏的宽容大度,最后化解了两家的矛盾和仇恨,使得“沈遂忘仇感义,至今两家姻戚往还”。
李氏不仅自己乐善好施,还告诫家人要关心周济贫穷。儿子说:“远亲、旧戚每来相访,吾母必殷勤接纳,去则周之。贫者,比程其所送之礼,加数倍相酬;远者,给以舟行路费,委屈周济,惟恐不逮。”李氏教育家人自己要勤俭节约,省下来些钱物可以周济贫穷。儿子袁衮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
九月将寒,四嫂欲买绵,为纯帛之服以御寒。母曰:“不可,三斤绵用银一两五钱,莫若止以银五钱买绵一斤,汝夫及汝冬衣,皆以枲为骨,以绵覆之,足以御冬。余银一两,买旧碎之衣,浣濯补缀,便可给贫者数人之用。恤穷济众,是第一件好事,恨无力不能广施,但随事节省,尽可行仁。”
几个儿子都谈到,母亲李氏的仁慈之心对他们处世态度的影响是很大的。
在中国家训三千多年的发展中,一般家训是父祖撰写以教训子孙。《庭帏杂录》这篇家训,则是袁氏兄弟五人回忆父亲袁仁、母亲李氏夫妇平时对他们的训示,每人整理、撰写一部分而成的。袁、李夫妇对儿子的教诲,循循善诱,教勉结合,他们重言传更重身教。尤其是李氏对子弟的以身立教更是生动形象地告诉子女该如何做人做事,给我们今天的家庭教育留下了一笔宝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