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曾国藩家训

(一)曾国藩家训

曾国藩(1811—1872) ,字伯涵,湖南湘乡人。与李鸿章、左宗棠创办江南制造局、福建马尾船政局等军事工业,是洋务派领袖之一。

曾国藩虽是湖南人,但他于1860—1868和1870—1872年间大约十一二年时间任两江总督,许多教诫子弟、家人的家书家训都是在江苏任职期间撰写的,对推动近代江苏的家训文化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曾国藩极其重视家训教化,他在《与弟书》中说:“盖父亲以其所知者尽以教我,而我不能以吾所知者尽教诸弟,是不孝之大者也。”正因为他以训家教子为己任,而一生戎马倥偬或在外地做官,故而以家书形式训家教子,写下七百多封家书,其中在江苏为官期间就有四百多封。这些家书既承继了传统家训之精华,又不拘泥于古人,对家训内容与教化方式方法都做了创新。光绪三年(1977) ,清政府颁旨由李翰章编纂、李鸿章兄弟校勘,刻印出版了《曾文正公全集》,《曾文正公家训》就是由其中的部分家书汇辑而成的。

图示

图41 曾国藩故居富厚堂 本书作者摄

在编纂体例上,《全集》根据家书寄送对象的辈分大致分为两类:寄给父母、兄弟的,归为“家书”,共十卷;寄给子侄晚辈的,归为“家训”,共上下两卷(“家训”部分仅有三封书信不是写给子侄晚辈的,分别是写给妻子欧阳夫人的两封和写给长辈丹阁十叔的一封)。

曾国藩家训思想流传广、影响大,极大地推动了传统仕宦家训的发展,甚至将其推向了峰巅。曾国藩家书中的家训思想主要包含五个方面的内容。

1.注重家规家声的诫家之道

曾国藩特别注重家训教化,认为家训教化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子弟成人成才,从而决定家业是否兴旺。同治五年,在《与四弟国潢书》中,他告诫弟弟:“家中要得兴旺,全靠出贤子弟。若子弟不贤不才,虽多积银积钱积谷积产积书积衣,总是枉然。弟之贤否,六分本于天生,四分由于家教。”人之贤否主要是指思想品德高尚与否。曾国藩说“天生占六分”,虽然不符合能动的反映论原则,但他认为家教占四分,肯定了父兄教育的作用,这是有积极意义的。

曾国藩之所以这么重视门风、家声,受其祖父曾玉屏(字星冈)的熏陶。这在他咸丰十年《与四弟国潢书》中记载了祖父传承下来的“八字家训”:“余与沅弟论治家之道,一切以星冈公为法,大约有八个字诀,其四字即上年所称‘书、蔬、鱼、猪’也;又四字则曰‘早、扫、考、宝’。”曾国藩以祖父家训思想告诫家中兄弟子侄:“惟当记祖父之八个字,曰‘考宝早扫,书蔬鱼猪’。又谨记祖父之三不信,曰‘不信地仙,不信医药,不信僧巫’。”

在祖父“八字家训”基础上,曾国藩将其发展为“八本之说”。即:

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作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此八本者,皆余阅历而确有把握之论,弟亦当教诸子侄谨记之。

同时,曾国藩还指出家道是否长久不在于一时官爵而在于长远的家规。同治五年,在《与四弟国潢书》中明确指出:

凡家道所以可久者,不恃一时之官爵,而恃长远之家规;不恃一二人之骤发,而恃大众之维持。我若有福罢官回家,当与弟竭力维持。老亲旧眷贫贱族党不可怠慢,待贫者亦与富者一般,当盛时预作衰时之想,自有深固之甚矣。

为了家道长久,曾国藩嘱托诸弟要勤俭自持、忠恕教子,以敦恭谨之风保障不坠家声。同治十年,他在《与国潢国荃书》中说:“并望互相切磋,以勤俭自持,以忠恕教子。要令后辈洗净骄惰之气,各敦恭谨之风,庶无不坠家声耳。”(https://www.daowen.com)

2.崇尚勤俭恭谦的居家之道

我国自古重视治家之道,经过世代积淀逐步形成了勤俭持家、敦亲睦邻的优良传统,近代家训亦十分注重对子弟这方面的教导。曾国藩家训就特别强调勤俭恭谦家风的重要性,他认为“懒”与“傲”是古今人生致败之所在。咸丰十年,在给弟弟曾国荃的家信中他写道:“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他多次在家书中强调要加强子弟勤俭谦逊品德的教育培养,同年他在《与国荃国葆书》中指出:“贤弟教训后辈子弟,总以勤苦为体,谦逊为用,以药佚骄之积习,余无他嘱。”又在《与四弟国潢书》中强调:“余在外无他虑,总怕子侄于‘傲、奢、逸’三字。家败,离不得个‘奢’字;人败,离不得个‘逸’字;讨人嫌,离不得个‘傲’字。弟切戒之。”

同治三年,曾国藩与四弟曾国潢多次通信,强调教导子弟要注重培育勤俭的道德品质,如“余兄弟无论在官在家,彼此常以俭字相勖,则可久矣”。“家中诸侄,近日勤奋否?弟之勤为诸兄弟之最,俭字工夫,日来稍有长进否?诸侄不知俭约者,弟常常训责之否?至为廑系。”“门第太盛,余教儿女辈惟以勤、俭、谦三字为主。……余欲上不愧先人,不下愧沅弟,惟以力教家中勤俭为主。”“吾家子侄,从须以勤俭二字自勉,庶无常保盛美。”

3.倡导报国恤民的为官之道

报国恤民的为官之道,也是曾国藩家训的重要内容。他要求弟弟和子侄以“作官以不要钱为本”的原则报国恤民,在《与四弟国潢书》中他表达了自己的这种心迹。信中说,“久已以身许国,愿死疆场,不愿死牗下,本其素志。近年在军办事,尽心竭力,毫无愧怍,死即瞑目,毫无悔憾。”曾国藩在教育子弟为官问题上同样秉持这一理念,他多次教导子弟为官要爱民。咸丰十年,他在《与国荃国葆书》中说:“凡养民以为民,设官亦为民也,官不爱民,余所痛恨。”同时,他经常教育子弟勤于政务,以勤报君,以爱民报亲,他在致诸弟的信中指出:

吾惟以一勤字报吾君,以爱民二字报吾亲。才识平常,断难立功,但守一勤字,终日劳苦,以少分官时之忧。行军本扰民之事,但刻刻存爱民之心,不使先人之积累自我一人耗尽。

4.提倡自立自强的励志之道

与晚清民国动荡时局相适应,该时期教导子弟的家训理念更加凸显了自强自立的立志教育,尤其在洋务派家训中更为显著。曾国藩认为必须以自立自强之志指导读书,才能成就内圣外王之业。他训导其弟:“从古帝王将相,无人不由自立自强做出。即为圣贤者,亦各有自立自强之道,故能独立不惧,确乎不拔。”这种自强自立自主的子弟教化思想在中国传统家训中是难能可贵的,这种育人理念实际上是处在内忧外患时局的近代中国,如何走上富国强兵之路在家庭领域的反映。

5.主张卫生保健的养生之道

相对传统家训而言,卫生保健的养生之道在近代家训文化中逐渐增多,从侧面也反映了社会的进步。曾国藩“兄弟体气皆不甚健,子侄尤多虚弱”,故家信中多有劝导养生之语。

曾国藩主张的科学养生之道首先是反对封建迷信。咸丰十年,在给四弟国潢家书中说:“吾祖星冈公在时,不信医药,不信僧巫,不信地仙。此三者,弟必能一一记忆。今我辈兄弟,亦宜略法此意,以绍家风。”曾国藩的养生之道以“少恼怒”为根本,以眠食为中心,以动静结合、养心与养身结合为特点,强调心理调节而不重视服药。

曾国藩还提出了养生“五事”“六事”法则。他说:“养生之法,曰有五事,一曰眠食有恒,二曰惩忿,三曰节欲,四曰每夜临睡洗脚,五曰每日两饭后各行三千步。”“养生六事”是在《与国潢国荃书》中提出的,他教导后辈:

吾见家中后辈体皆虚弱,读书不是甚长进,曾以养生六事勖儿辈:一曰饭后千步,一曰将睡洗脚,一曰胸元恼怒,一曰静坐有常时,一曰习射有常时(射足以习威仪、强筋力,子弟宜多习) ,一曰黎明吃白饭一碗不沾点菜。此皆闻诸老人,累试毫无流弊者,今亦望家中诸侄试行之。

此外,曾国藩还主张少服药、用食调、重自养的保养之道。在写给弟弟的书信中他指出:“余意欲劝弟少停药物,专用饮食调养。泽儿虽体弱,而保养之法亦惟在慎饮食嗜欲,断不在多服药也。”“然心肝两家之病,究以自养自医为主,非药物所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