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堂家训》的家训教化
焦循作为儒家伦理思想的继承者,认为“至善”的关键在于“治生”,并得出“一切不善多由于贫”的结论。焦循针对避免贫穷、促进家族兴旺提出了三个根本性的准则,即勤、俭、量入为出。在维系家族发展、经营生计之外,焦循还格外关注子女读书教育问题,并从家庭伦理教化中体现出关于世俗生活与人性的深刻思考。从内容来看,《里堂家训》主要涉及以下两个方面。
1.节俭生活与理性消费
在最基本的生活方式和财富观念上,焦循明确提出“苟足粥蔬,不必刻苦经营以求多”,还表示“所入不足以食肉,宁食蔬;所入不足以食饭,宁食粥。”焦循并不期望自己的家人追求功名利禄,反而认为追求衣食的华贵和享乐是空耗一生的体现。他认为清贫节俭的生活标准并不能成为实现人生价值的羁绊。当然,焦循强调的安贫乐道的生活方式,也并不是要自己的家人无所事事。
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焦循家训中特别提出了作为幕僚和私塾先生应当需要注意的问题。在原则上,他认为“士以课徒为业,何用应酬?”,通过读汪辉祖《佐治药言》一书,他得出幕僚为了长远生计必须节俭的结论:其一,“游幕之士”虽然月收入“数十金”,但倘若“强效豪华、任情挥霍”,则“已失寒士本色”且难有善终,而积累财资、以供家用才是长远之计;其二,“寒士课徒”月收入“少则数金,多不过十数金”,更应当积少成多,用以自立。
焦循虽然强调了不应当声色犬马、铺张浪费,但是他也并没有禁止正常的人际交往。他告诫子孙后代“富贵者固当念故旧而勿遗,贫贱者不可恃故旧而自肆”。与此同时,他还认为与朋友相处的过程中尤其要注意两个方面:第一,“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若贫者以货财与人,则非礼也。”可见,他并不支持世俗中为了虚荣心而勉强维持财货往来的行为。在他看来,这样的行为不仅不当,且是“失礼”行为。第二,焦循引用朱彧《萍洲可谈》中的案例,劝诫家人要“不欺幽隐”,倘若送礼,则不能以次充好。
在阐述财富观和交往观后,焦循还着重强调了消费观。他认为:“一家口食,必通计一岁所入以为日用之所出。”也就是说,要理性而冷静地处理经济开支的问题,不能因为暂时的收入丰厚而奢靡浮华,否则遇到收入少的时候,会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解决。假如真的沦落到如此境地,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别人借粮、或变卖土地,谋求一时的生存。焦循指出,这样一来,必然会由于急需财货而导致土地贱卖,没有了土地这样的生产资料,自然就会难以谋求生计。此外,不铺张浪费是他在理性消费之外强调的另一个重点。他甚至极其详细地写道,吃饼子的时候不要因为最外面的表皮不好吃而扔掉;在吃任何食物的时候,不要仅挑去好吃的部分。可见,养成勤俭节约、量入为出的生活习惯,在焦循看来是“治生养家”的关键之处。
此外,焦循还对子弟的职业选择发表了看法。他认为“弟子必使之有业,士农工商四者,皆可为”。由此可以看出,焦循自己虽然作为研习孔孟之道的学者,却没有强迫自己的后人以诗书传家,而是以相对宽容的心态认可各种自食其力的生活方式。尽管焦循对后人的从业方向并没有严格规定,但是他引用并认可韩愈“士农工商僧道”的行业划分,还在韩愈的基础上提出了新的四种行业“倡优隶卒”。可焦循是反对自己的后人从事僧道、娼妓、演员、衙役以及兵丁这些职业的。原因是僧道不事生产,不利于家国天下;娼妓则供人取乐,地位轻贱;隶卒在工作过程中不免严苛暴戾,接触的工作对象多为无赖流氓。由此可见,焦循在职业选择上平和务实,这既符合儒家积极入世的思想,又是对自食其力、本分做人的道德坚守。(https://www.daowen.com)
2.教育观念和务实作风
焦循在子弟教育方面注重培养务实的学风,反对“俗儒”“腐儒”等不良学风。他认为通过读书,重要的是使子弟“戒其虚诳,一生诚实”,通过“涵濡其性情”,从而能够达到“忠信”“笃敬”的人格品质。
焦循还对读书学习的条目和步骤进行了细致的指导。首先,他认为家族子弟不可以被长辈以资质不好的原因剥夺读书的机会。在他看来,即使是对于资质较差的子弟,在六岁到十二岁之间坚持每天学习四个字,就能识字过万。接下来就解说字义、分析平仄发音,尔后“使习时文、使习诗、使习书法”,这三样功夫“少有可观”,就可以把孩子送入学堂。在焦循看来,这样就有了最基本的谋生能力,接下来就要学习四书五经等圣人经典,并研读史书以参悟经典上的道理。在人生的见识达到一定程度后,胸襟和气魄自然更加宏大,“典章制度、六书九数、天文地理”便皆可涉猎。在焦循看来,这样就能使家族子弟在自身能力的范围内,尽可能地获得更多的知识,达到更高的修养。
焦循对一些妨碍读书的行为或观念提出了批评。第一,针对有些人认为资质差的族人不应该拥有读书的机会,焦循认为这是“可恨”的观点。第二,有些人对子弟的发展没有长远的目光,认为入了学堂就已经足够,焦循认为应该继续让他们研读经史。第三,对于“资质稍可,读书便以虚名夸饰于人”的人,焦循认为这样的行为会导致子弟在学业上难以继续进步。第四,府县考试中稍有名次,就以“名士”自居,流连于声色场所,不肯踏实学习。第五,四处奔波以求做得大官,而不是认真治学。焦循总体上认为,这些行为都会让人在浅薄的人生状态中虚度光阴,因此他反对这样的生活作风。同时,他还指出,假如真的有某一族人做了官,那么一定不能让其他族人养成依赖他的习惯,使得家族中有了“官署之风”。
除了要求子弟在学业上不得有“浮华之风”,族中人做官不得有“官署之风”以外,焦循特别提出了不要做“俗儒”“腐儒”和“寒儒”。他引用《易经》中的家人卦来说明“俗儒”的不良影响。在解释了家人卦的彖辞中“嗃嗃严也,嘻嘻狎也”后,他引证和解释了《易经》家人卦“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凶”,指出在家人互相活动的环境中,如果一家之主过于随和,那么就会使家庭关系“失节”。这里的“节”,是《中庸》里“发而皆中节”的“节”,也就是“恰到好处”的意思。在焦循看来,俗儒指的是在这种家庭关系中过于嬉戏随和的人,而“腐儒”则指遇到事情过于迂腐,只知道空谈大道理却志大才疏的那些人,焦循把他们形容为“迂疏无能”。同样,“寒儒”在焦循看来则是指那些没有担当,习惯于对时事长吁短叹,嘴里念叨着世风日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