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明目”“行道以利世”的学问之道

(二)“开心明目”“行道以利世”的学问之道

中国传统儒家主张学而优则仕,将读书与实现自己个人理想与抱负联系起来。儒家的四书五经作为读书人的必修课,不仅使人通过读书而知礼义廉耻,懂得做人处世的道理,也使人能以书中的经验和史实为戒,避免重蹈覆辙,从而使自己的人生之路更为顺畅。因而,读书通史乃是士人之荣,也是士人力求以博闻强识的才华作为自己扬名天下的资本,并进而实现达则兼济天下之人生理想的有效途径。颜之推深受儒家文化濡染,更是以读书传家的儒学传统教导子弟,他在《颜氏家训》的《教子》《勉学》《风操》《慕贤》《文章》等篇章中,围绕着“务先王之道,绍家世之业”的家训宗旨,将读书学问视为实现这一宗旨的重要手段,对于读书学习的重要意义、读书学习的方法以及读书学习的益处都进行了集中而深刻的阐述。

颜之推认为,学习的意义,首先在于能够“开心明目”,提高自己的文化素质和修养水平,从而起到“增益德行,敦励风俗”的作用。在颜之推看来,“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对于非“生而知之”的普通人,只能通过“学而知之”来提升自己。“所以学者,欲其多知明达耳”,若武既无孙武、吴起之术,文亦无管仲、子产之教,再不读书,师法古人,那么就如同“蒙被而卧”,什么也不知晓了。

通过读书学问,人们能明白事理,增长见识,从而对自己的行为起到很好的规范作用。书中所记述的古人如何尽忠尽孝、如何恪尽职守、如何谦敬礼让、如何重义轻利,如何发愤图强的故事,犹如一面镜子,使人们对照反思自己的不足之处,促使人们“惕然惭愧,起而行之”,这正是“学之所知,施无不达”的道理。

学习的意义,不仅在于明晓事理,以知促行,还在于能使人们“犹为一艺得以自资”。颜之推有感于梁朝全盛时期的“贵游子弟,多无学术”,沉湎于醉生梦死,穷奢极欲的生活,却又假充名士,招摇撞骗,而一旦社会动荡,荒乱发生,则“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孤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这些贵族子弟之所以下场如此悲惨,就在于他们平时招摇成习,不思进取,以至胸无点墨。社会动荡一旦发生,无任何技艺可以糊口养身。

颜之推认为:“人生在世,会当有业”,一个人若要在社会立足,必须要有用以谋生的一技之长,农、工、商,武士各安某业,“文人则讲议经书”,修习学业,以“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这才是正道,是可以在任何时候借以谋生的技艺。他说:“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当社会陷入动荡之时,自身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父兄乡国皆不可靠,这时唯有靠技艺方能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而读书当属诸多技艺中最简单易学的。(https://www.daowen.com)

颜之推亲眼见过很多熟读《论语》《孝经》的俘虏,即便世代为普通百姓,也能靠当老师以谋生。而那些一辈子当官却不懂诗书的人,一旦灾患来临,只有当平民,去做一些耕田养马等体力工作者所做的事情,聊以谋生。如果能够熟读经书,不管世事如何变幻,永远都会受人尊重,不会成为为他人和社会所鄙弃之人。

对于如何读书学习,颜之推也有自己独特的体认,他指出:要早学、勤学,终生学。他说:“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岁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矣。”颜之推根据自身读书的经验来强调说明早教、早学的重要性:人幼小之时,容易集中精力,而在成年之后,因为有诸多琐事的牵绊,往往难以集中注意力。根据这个规律,要在人年纪尚小之时,及早让其接触诗书,这样往往会事半功倍,收到良好效果。但“人有坎壈,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由于人的生活经历不尽相同,即使因幼时家贫,失去学习的好时机,也不能自暴自弃,只要有信心,在任何时候开始学习都不算晚。许多名臣大儒,虽因各种原因错过早期的学习,但在中年醒悟,发奋读书,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从这些事例中可以看出,幼年时未能及早学习并不是成年后自己懒惰不学习的借口,“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因循面墙,亦为愚耳。”如果在年幼之时不尚学,成年之后又因之前的错过而一味拖延,那只能终生一无所成,老来空悲切而已。所以,颜之推认为:“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学问不仅打开了通晓古今的窗口,更使我们的内心趋于清明厚重。

颜之推列举了很多家贫但勤于学习之人的例子,来激励后世子孙,这些人,基本上都属于在生活极端困顿的情况下,发奋读书,刻苦努力,最后终于成为令世人仰慕的饱学之士。

早学,勤学也要讲究学习方法,否则就会事倍功半。颜之推提出了几条重要的学习方法。首先,要从思想上重视学习。颜之推认为:“学之兴废,随世轻重”。只有每个人从思想上重视读书学习,才能踏踏实实地去学习和研究圣贤之书,才能逐渐在社会中形成重学、向学的良好氛围,这样反过来也会更进一步促进自己去努力学习,提高自己的知识储备和能力水平,弘扬圣人之道。其次,他反对闭门读书,师心自是。认为学习要注重与他人相互切磋,互相启发引导,这样才能提高自己的知识面与水平,避免孤陋寡闻,在与他人交谈时谬语连篇,为他人所耻笑。再次,要处理好“博涉”与“专儒”的关系。既要通过博览群书,使自己有广博的知识与见闻,从而对郡国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饮食、器皿制度等等,均有所了解,也要深入研究一两本经书,效仿汉代贤才俊士仅通过参透一部经书就可“弘圣人之道,上明天时,下该人事”的做法。复次,读书写作“必须眼学,勿信耳受”,即反对道听途说,人云亦云,更不能不懂装懂。最后,要注重学以致用,不做“但能言之,不能行之”的空谈家,要“博览机要,以济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