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四训》：修身积善教化
袁黄，曾名表，字坤仪，号了凡，江苏吴县人。袁黄的母亲就是上文的注重身教的李氏，父亲则是袁仁。袁黄万历十四年（1586）考中进士，先后任宝坻知县、兵部职方司主事。袁黄博学多才，精通医药、天文、术数、水利、兵政，除著有《了凡四训》之外，还著有《立命编》《袁了凡纲鉴》《两行斋集》《静坐要诀》等。其中《了凡四训》由立命之学、改过之法、积善之方和谦德之效四部分组成，是他教导儿子袁天启的四篇家训，在中国家训史上的影响尤为突出。
《了凡四训》主要叙述了袁黄的大半生经历：他曾相信一位姓孔的算命先生的话而被天命观所禁锢，后经云谷禅师指点，终于明白了祸福由人不由天的道理。《了凡四训》蕴含着丰富的家庭伦理道德精华。
一是明理向善。
袁黄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家庭的不幸往往能引起人对命运的深刻思索。父亲的过早离世使家境陷入困顿，为了维系生计，母亲要求他放弃考取功名，改学医术，这样既可养家糊口，又可治病救人。少时袁黄在慈云寺遇到姓孔的算命先生，孔先生对袁黄一生命运、仕途发展的前景进行预测，告诉他将五十三岁寿终正寝、命中无子。之后每一次考试结果都应验了孔先生的预言，这也使得袁黄相信了命运有定数，不可强求。袁黄在这一刹那将生命全程看透，从此无妄念，与世无所争，与人无所求。袁黄终日静坐，不阅文字，认为既然一切皆是命，想什么都是枉然，丧失了求知的欲望。此时的袁黄陷入了被命运所拘的无可奈何之中。后来他遇到云谷禅师，这才开始转变命运，“立命之学”就是云谷禅师传授给他的。袁黄向云谷禅师请教逃脱命运的方法，云谷禅师告诉他：“命由我作，福自己求。”命运是由我们自己创造的，福报是要自己求来的。这就要求人要知道一生的甘苦顺逆，怨天尤人是徒劳无益的，要躬身反省，是否自己造作不善，只有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能在此基础上改过从善，这就是“福自己求”。
袁黄以自己的经历告诫儿子，首先“凡祈天立命，都要从无思无虑处感格”。袁黄首先忏悔了以往所有的过失，并立志做三千善事积德。云谷禅师教给他“功过格”记善恶功过，并用念《准提咒》以及“符箓”等方法来放下心中的思虑。其次，“至‘修身以俟（等待）之’，乃积德祈天之事”。对待命运，应当勤勉修身而又能安心等待。改变命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积累和修身积德。袁黄将云谷禅师的训导用在自己修持之中，依照功过格每日反省，改变了过去悠游放任的生活，时刻警惕，生怕生起恶念，得罪天地鬼神。遇到别人诽谤，丝毫不挂于心，而是可以安然包容接受了，他用了十多年时间把三千善事做完。这期间孔先生所推算的命运也不再灵验，袁黄因此更加相信了修持功夫改变了他的命运。
二是改过迁善。
在没有谈行善积德之前，先要改过。过不能改，或改得不彻底，虽然修善，善中夹杂着恶，善不纯，功难显。因此，改过是积善的先决条件。在行善积德之前，必须端正自己的心念，将自己的缺点一一改正。
第一，要发耻心。袁黄指出：“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以其得之则圣贤，失之则禽兽耳。”他认为，一个人最大的，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这个耻字。因为晓得这个耻字，就会把自己的过失尽量改掉，就可以成为圣贤；若不晓得这个耻字，就会放肆乱来失掉人格，便和禽兽一样了。人能够知耻，就绝对不会起妄心，动恶念。
第二，要发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难欺，吾虽过在隐微，而天地鬼神，实鉴临之。”这句话的意思是要知道天地鬼神都在我们的头上，所以鬼神是不容易被欺骗的。我虽然在暗处犯了微小的错误，但是天地鬼神把我的过失罪恶照得清清楚楚。“重则降之百殃，轻则损其现福”，因此改过要心发畏惧之心。“畏”是害怕之意，且含有恭敬的意味。天地鬼神之说好像是迷信，实际上这里袁黄只是借天地鬼神，劝解人们在内心要有所畏之物。这样即使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能恪守做人的道德原则。这种“慎独”的道德修养方法，也是儒家所倡导的，它能使人坚持自己的道德信念，自觉按照道德要求行事，不会由于无人监督而肆意妄行。
第三，须发勇心。《了凡四训》指出，“人不改过，多是因循（流连，徘徊）退缩。吾须奋然振作，不用迟疑，不烦等待。”人们不能改掉自身的过错，多是因为拖拉和畏惧退缩的原因。所以，更需要勇敢振作起来，绝不怀疑，有过当下就改，不须迟疑，这是勇猛之心。
在分析“耻畏勇”三心为改过之因之后，袁黄继续指出改过之法，即“事理心”。人们对犯过的错误的改正，有人从事情上改，有人从道理上改，有人从心念上加以纠正。不同的改正方式所需功夫不同，所取得的效果也大不一样。从事情本身改，不是彻底根除的好办法，治标不治本。从情理改正过失，不是就事论事，而是追根究底，探寻做错事的深层原因，从而找到根本上避免再次犯错的方法。第一，从情理上分析，理解并原谅别人。第二，自省。第三，根据情理平心静气地思考。“大抵最上者治心，当下清净，才动即觉，觉之即无。”改过最好的方法是修心。使心立刻清净，那么念头一动，自己就能发觉，一发觉就立刻去除。过失虽然多种多样，却都是起源于人的内心，如果心念不曾乱，也不会犯下错误。改过方式上策是“治心”，是根本；“明理”次之；“随事以禁之”是下下策。
图20位于天津宝坻的袁黄塑像，袁黄曾任宝坻县令 本书作者摄
三是积善累德。
袁黄引用《易经》中所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提出，中国圣贤第一人，就数孔子，世代子孙都不衰。百善孝为先，中国人讲孝道，首推大舜，这是尽孝的模范。袁黄先肯定了孔子和大舜是德行的表率，接着进一步用例子验证，力图说明积善的家庭后世一定有享受不尽的福禄。值得注意的是，他列举的这些例子都是家族人丁兴旺、官员辈出，这是因为在中国高官厚禄、光宗耀祖的传统思想根深蒂固。中国古代长期实行封建宗法制，因此官本位思想深入人心。个人如果做了官，就可以给自己的宗族和祖先带来荣耀。这也是为什么福报都是子孙兴旺，高官厚禄的原因。(https://www.daowen.com)
袁黄所举的十个故事，都是全心全力利益别人、利益社会、利益国家的好事。袁黄以此一步教导他的儿子，何谓“善”的问题很重要，必须要有能力辨别。如果只做善事而不讲究做善事的道理，就自认为是在行善，其实有可能适得其反，白白浪费一片苦心，因此对于人们所行善事要详细分析。对此，他罗列了八对：善有真假、端曲、阴阳、是非、偏正、半满、大小、难易，强调这样才能全面地看待所作所为，彰显出什么才是值得推崇的真正的善行。
第一，什么是真善假善。袁黄认为，人们做善事，能利于别人就是出于公心，就是真善。而只想自己所得利益就是私，出于私心就是伪善，所以一定要出于真心去做善事。
第二，什么是善的端曲。袁黄指出，“凡欲积善，决不可徇耳目，惟从心源隐微处，默默洗涤”。这就是说，要仔细辨别端曲，做善事从内心念头出发，默默地洗涤清净，不可让邪恶的念头，污染了自己的心。
第三，什么是阳善阴善。袁黄认为，凡是一个人做善事被人知道，叫作阳善；做善事而别人不知道，叫作阴德。“知名度高”，名也是福，但名是天地鬼神都忌讳的，所以出名不是好事情。知名度很高的人，如果没有实德，往往会遇到意想不到的灾害，“实至名归”应该是做人的追求。
第四，什么是善的是非。袁黄认为，一个人做善事，不能只看眼前的效果，而要讲究是不是会产生流传下去的弊端；不能只论一时的影响，而是要讲究长远的是非；不能只论个人的得失，而是要讲究它对天下大众的影响。
第五，什么是善的偏正。袁黄提出，善是正，恶是偏，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用善心去做恶事，是正中之偏；用恶心去行善事，是偏中之正。心存仁厚，反而纵容了他人的恶习，因此对于不良的行为应该及时制止。“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要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
第六，什么是善的半满。勤加积累为满，懈怠无为为不满；做善事不能以金钱衡量，而以心意的虔诚与否为衡量标准；不贪图一时功利，而考虑长久效应；行善但不以为行善，行了善事去把事情常记于心。这几种行为可以说都是半满。
第七，什么是善的大小。袁黄强调，为国家着想，为人民着想，虽然做的善事少，这个善其实很大。如果只顾自己或家庭的利益，做再多、再大的善，也是小善。
第八，什么是善的难易。贫穷没有财富、没有地位，却能不顾一切，救急救难，解决别人的困苦，非常难能可贵，所以他们的果报也厚。
袁黄在辨别八种相对的善之后，又指出十种行善的途径，即与人为善、爱敬存心、成人之美、劝人为善、救人危急、兴建大利、舍财作福、护持正法、敬重尊长、爱惜物命，较为全面地阐述了积善的方法，揭示了行善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因此，要想积善成德，一方面要具有真心；另一方面还要身体力行。
四是谦德之效。
袁黄通过引用《尚书》原文：“满招损，谦受益。”以此告诉儿子“自满，就会遭到损害。自谦，就会受到益处”。待人接物，最重要的是谦虚，能够接纳别人、成就别人。袁黄结合自己的经历，举了五位金榜高中的举人做例子，说明这样做的重要性，指出这些人的成功在于他们表现出了谦让不争、谦逊待人、虚心听取别人意见、谦虚沉稳、知错就改的品德。袁黄引用古语指出：
“有志于功名者，必得功名；有志于富贵者，必得富贵。”人之有志，如树之有根，立定此志，须念念谦虚，尘尘方便，自然感动天地，而造福由我。
告诫儿子除了立定志向，还需念念不忘谦虚，处处与人方便；得到功名、地位，要存善念，有为民众服务的心，尽心尽力去做。只要存这种心，行这样的事，命运与福报就可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