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产业的融合
传媒体系的结构重组,媒介生存形态的融合必然会导致传媒产业结构的变化与转型。在数字技术高度发展的技术条件下和多媒体融合共生的传播模式下,传媒产业的商业运作基础、成本与收益的关系、市场结构等多个环节都发生了一系列的重大变化,直接或间接地推动着传媒产业内部的重组与融合。
(一) 传媒产业运营方式的转变
首先,在媒介融合时代,传媒市场的结构发生了变化。
传统媒体时代,传播模式是单向的、一对多的。信息的发布者,也就是媒体在信息生产的过程中处于绝对主导的地位。然而随着传播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受众获取信息的渠道越来越多元,信息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媒介可提供的信息资源由过去的稀缺发展到现在的盈余,信息的数量由曾经的有限过渡到目前的过剩。在这一过程中,受众由原来单一的接受者,转变成了拥有“传”“受”多重身份,对信息的选择拥有了更高的自由度。信息市场的主动权正在大幅度地从媒体向受众倾斜。在媒介融合时代,“受众”一词似乎已经不能准确表述信息接收者的身份,在描述传媒产品的消费者时,“用户”看上去更加准确和合适。整个传媒市场的格局正在按照用户需求的分化而被重新分割,媒介市场资本运营的原动力已经不再是媒介本身的信息发布能力而是用户多元化的需求。
其次,媒介产品的用户由“大众”向“分众”过渡。
在传统媒体大众传播的时代,“受众”是一个整体,一个模糊的概念。一对多的传播方式决定了受众的“大规模”,单向的传播渠道决定了受众的“匿名性”特征。媒介融合时代,受众逐渐“显在化”,媒介资源的丰富性和信息的多元化,为受众提供更为广阔的选择空间,但也将他们带进了“难以抉择”的困境。消费能力参差不齐、信息偏好大相径庭,这使得用户的信息选择标准和消费预期呈现出了巨大差异,这对信息的生产者和媒介服务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想在如此多元的市场需求中求得生存并且盈利,将市场进行“分众化”的分割势在必行。
目前,比较通行的分类方法是将媒介用户分为四类:个人、家庭、企业、政府以及其他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与之相对应的传媒市场则分为个人市场、家庭市场、企业市场和政府及其他非营利性组织市场。[9]不同类型的用户对媒介产品使用的目的以及对媒介产品的功能的消费期待差异非常显著。比如,影音娱乐类媒体产品的用户主要是个人和家庭,交互性视频技术的用户则更多地集中在乐于采用视像会议的企事业单位。由此可见,媒体的核心竞争力也在逐渐发生着转移,不同媒介的竞争优势不仅在于信息内容的生产与设计,发布渠道和终端的科学规划和合理整合在市场竞争过程中似乎更为重要。我们可以想见,媒介融合时代,未来媒介市场的竞争将打破媒介形态的阻隔,呈现出“大媒介”竞争的态势。
再次,媒介产品的构成亦发生较大转变。
在传统媒体时代,不同媒介形态与其信息内容的形式是一一对应的,媒介信息具有其专属的特质。比如报纸的可看性、广播的可听性、电视的声画结合的特质等。受众在选择媒介产品的同时就限定了媒介信息的内容和形态。媒介融合使得不同媒介形式的信息格式得到了数据上的统一,将信息内容、传输渠道、接收终端重新组合,使得媒介内容在同一平台可以共享和通用,也就是说,用户可以通过不同的传输渠道、借助不同的接收终端,接收同一媒介信息内容。比如,球迷收看欧洲杯,可以通过电视机看直播;如果时间或地点限制,还可以通过网络看直播或者网络视频;还可以通过手机电视进行收看。媒介融合消解了媒介内容与媒介形态之间的对应关系,媒介产品的类型也更加丰富。
经过媒介融合,重新整合之后的传媒市场,传媒产品分化为信息产品和应用服务两大类。信息产品是传统媒体时代原有传媒产品的延伸和发展,主要是以某个主体为中心的各类文本、图像、声音等信息或者综合内容的产品。而应用服务类的产品,则是以信息技术为基础开发出来的各种信息服务。比如网络、咨询、传输等。这些应用性的信息服务,充分发挥了传媒体系软硬件的市场价值,并且使得产品价值得到了提升。由此可见,媒介融合时代的传媒产业市场竞争已经远远不是信息产品生产能力的竞争,更取决于其产品的质量和服务的水平。
最后,媒介融合时代,传媒市场竞争的规则亦发生了变化。
有学者称,传媒产业将是中国最后一块暴利产业。[10]高投入、高风险、高回报是这一行业资本运营的显著特征。传统媒体时代,传媒产业的运营需要巨大的资本投入,而且资金呈现出明显的专用性,沉淀成本巨大。同时,由于我国相关政策规制的原因和行业准入的门槛较高,传媒产业呈现出显著的自然垄断的特征。信息技术的高度发展降低了传媒生产的技术门槛,媒介融合减少了媒介生产的成本,也使传媒业准入的资金门槛大大降低,传媒资产和信息产品的专用属性逐渐削弱。媒介产品多元化的选择空间使得媒介与受众之间的黏合度持续降低,传媒市场上虎视眈眈的潜在竞争者潜入的可能进一步加大,价格垄断策略的实施变得举步维艰。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原本处于垄断地位的传媒集团只好以控制产品或服务的价格来稳固其市场地位,用以遏制和阻止试图在暴利的传媒市场分得一杯羹的新进竞争者。这意味着媒介融合时代的到来结束了传媒业通过垄断获得暴利的神话,这场鹬蚌之争,最终使得受众成了受益的渔翁。
(二)传媒产业盈利模式的变化(https://www.daowen.com)
在市场经济学视野中,资本运营是现代企业经营与管理的一种普遍现象。资本运营本身,是对企业所掌握的资本资源的一种管理、操作与策划,是以最小成本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一种市场表现。其根本目的是通过资本的优化配置,达到资本自身的增值与扩张。[11]传统经济学中,成本与收益是核心词语,技术、偏好和天赋要素是市场构成的三大基石。如今,传媒产业的资本运作基础技术正在经历重大变革,要素与偏好亦同步变动,产业成本与收益的关系也正处于结构重组的过程之中。媒介融合时代,市场结构更加多元,传媒产业的盈利模式逐渐呈现出资本运营的特征。有学者定义:“所谓资本经营,是指经营者对其可支配资本进行运筹、策划和管理,以谋求最大限度的资本增值率。”[12]
在传媒产业中,传媒产品的市场价值通过媒介产品市场和广告市场的双重运作得以实现。虽然传媒产品是传播活动的有形产出,亦是媒介信息、智力价值的物质载体,但其直接体现出的商业价值在传媒市场所占比重依然较小。目前,广告市场的收益呈现出更大的比重。从“便士报”时代起,媒体就不是依靠媒介产品本身直接创收。1833年的《纽约太阳报》以1便士售卖,被称为“便士报”,开启了低价零售的大众报业经营模式,内容产品的售卖从那时起就不是媒体主要的盈利方式。“以内容吸引受众,以受众吸引广告商”是传统媒体普遍采用的操作方式。然而,融媒体时代的来临,使得这种传统的经营方式面临着生与死的挑战。
在数字新媒体的冲击下,传统媒体的经营正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一向秉承内容为王的传统媒体力图通过提高产品质量,在内容上下大力气应对来自新媒体的挑战,以争夺市场份额,但这无形中又增加了运营成本。在传统媒体成本居高不下的同时,网络却打出了“免费”牌,几乎是击中了传统媒体的“七寸”,对传统传媒产业格局造成了巨大冲击。以往传媒经济格局中的“免费”,仅仅是作为一种促销手段出现,而新媒体的免费却是一种重要的运营模式。“免费经济学”的研究揭示出了信息产业的“零点趋向”,即电脑处理器的价格每隔18个月左右就会下降近一半,网络宽带和处理器的价格下降速度更快。[13]网络技术对信息内容的无限复制和广泛传播使得传统媒体的市场价值持续流失。在信息与产业融合的背景下,传媒产业必须构建新的市场结构和运营模式。
(三)传媒产业市场格局的重组
市场结构指的是市场的各个主体——卖方、买方、买卖双方之间,以及潜在的买方卖方之间的力量对比关系达到一种均衡状态的特征,这种特征主要反映的是市场中竞争与垄断的关系。[14]而市场集中度、产品差异化、市场需求、政府介入、价格弹性等因素相互影响,其中任意一个因素的变化都有可能引发其他因素发生变动,从而导致整个市场结构的变动。[15]技术因素几乎影响到了传媒产业市场的各个环节,市场结构正面临巨大的变化。
首先,行业准入门槛降低。
传统媒体时代,政策、资金和规模形成了传媒行业的三大壁垒。媒介市场的准入受到政府的严格管控,电视频道、杂志报纸的刊号、广播频率等资源有着明确的数量限制。受众规模成了媒体赖以生存的支柱,而这又与资本投入息息相关。但是,融媒体时代,网络资源的丰富和使用的相对自由使其准入门槛大大降低。用户在网络上注册博客空间分文不取,申请独立的网站域名仅需几百元。但一旦积累到一定的点击量,占有了注意力资源,便具有了某种程度的商业价值。自媒体的到来,使得信息的发布权不再高高在上,行业壁垒逐渐消解。
其次,市场竞争的格局发生了变化。
以往的市场竞争主要发生在同一区域市场、同质媒体之间。如今,媒介融合打破了媒介内容生产和传播的专属性,实现了跨媒体低成本的规模化生产。竞争格局转变为信息内容、传输渠道、播出终端的横向竞争。传统媒体的垄断地位被瓦解,对媒介资源的控制权逐渐弱化。媒介终端平台的开发也介入了市场竞争。
(四)媒介融合引发传媒产业的重构
传媒产业的重组主要表现为联合与互补两种方式。
在媒介融合浪潮的冲击之下,传媒产业首先发生的是功能互补的融合。这其中又包括了资源的互补、新旧媒体的互补、传统媒体之间的互补。
新旧媒体的融合使传播优势和生产能力得以互补。与新媒体融合,能使传统媒体合理避开信息容量和传播路径的劣势,媒介内容可以更为广泛地接触不同信息需求的受众,以满足新时期的市场需求;同时新媒体在高质量、权威性方面依然处于明显的劣势,依赖传统媒体,是充分扩大不同介质的特征,实现价值增值的必然选择。传媒产业的融合并不是新旧媒体对传媒资源的争夺,而是在新的技术背景下不同媒介之间的资源互补和增值,最终实现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