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选民的产生
在选委会组建和选举筹备工作过程中所形成的工作基调和话语策略,在登记选民阶段得到了进一步的落实[36]。按照D街道的部署,银杏居委会试点换届选举采取户代表登记的方法,即以每一户家庭作为登记单位,每个家庭中满18周岁、未被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本地户籍的居民都可以登记为选民。选民登记面广量大,这个过程主要是由选委会的延伸工作网络——社工站来完成的[37]。在银杏居民区,社工站主任由本届居委会L主任兼任。L主任是居住在本小区的一位退休党员,大学毕业,退休前曾在政府部门中任职,退休后经支部推荐成为银杏居委会社工站主任,兼居委会主任。她虽然没有正式进入选委会,但是主要的选委会会议她都列席。由她负责选民登记,主要是考虑其个人责任心强,而且此前与居民的接触相对较多。
在选民登记这个基础性的动员环节中,居民对社区的感受存在着大量的差异性,这使得登记选民的任务十分复杂。退休赋闲在家的居民H先生说道:
商品房小区和以前我们住的公房很不一样,过去我们的邻里关系非常密切,因为很多邻居都是一个单位的,而现在大家都是陌生人。我认为过分密切有它的问题,但是关系密切总是能让我们感到一种安全感,有什么事邻里互相关照,这种感觉现在是越来越少了。这次政府推行里弄干部直接选举,让居民参与自己选择当家人,这种尝试我倒是挺支持的,毕竟平时大家不太互相交往,这次出来搞选举彼此认识一下,起码认识以后才谈得上互相交往。[38]
H先生的表白体现了居民中存在的一种“邻里怀旧情绪”和交往诉求。正如集体记忆有助于身份构建一样,这种积淀在商品房小区内的“邻里怀旧”,意味着一种归属感的情感需要,这在L主任看来十分有助于选民登记工作。当然,选民登记也遭遇对选举的其他反应。与H先生的邻里怀旧和对选举的好奇不同,C女士的反应较为消极,尽管她签名同意登记为选民,但是对选举和居委会有另外的看法:
我们这种商品房小区邻里不大交往的,最重要的是物业公司的管理,只要物业管理到位了,小区也就太平了,基本上大家就相安无事。说实话,居委会搞一些什么活动我不太了解,参与居委会的活动也许不太适合我们这些上班的人。所以参与居委会换届选举,我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不过,要我来参与投票也不是不可以,天气这么热,他们挨家挨户上门动员也不容易,而且都是周末和晚上工作。问题是我们连对门的人都不熟悉,你说这票该怎么投?[39](https://www.daowen.com)
C女士的话语代表了居民中另外一种典型的态度,那就是强调隐私和业主权利。商品房小区居民之间缺乏情感和职业的纽带,相互之间的信任较低,和居委会的交往也很稀疏,因此他们对选举并没有利益关联和具体期待。
为了有效动员各种类型的居民参与选举,选委会和社工们共同商定了三项工作方针:第一是“强调法律”,大力宣传参与选举是居民的民主权利这一观念,同时要使选举过程中的每项工作都争取做到公开透明,重大的决定均要作出公示;第二是“强调政治”,即优先把政治觉悟高的党员、积极分子和公职单位工作人员动员出来,以便产生示范和带动效应;第三是“强调人情”,即“以心交心”,引导居民正确认识选举,最大程度地动员居民参与。L主任说:
参与是硬道理,一定要把居民动员出来。我们已开始上门进行居民登记,当然有很多人很支持我们,但也有很多人误以为我们是来推销商品的,甚至有人将我们拒之门外。他们的反应通常是选举和我没有太大关系,然后就是说大家都不熟悉,怎么选?我们就借此机会给居民们解释,正是因为不熟悉,所以要参与。我们要告诉他们,选举不仅仅是政府所要推动的事情,也是大家自己的民主权利,是我们小区居民自家的事情。我们现在的社区中问题很多,比如养狗、停车之类的,难以解决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缺乏沟通和信任,参与选举可以认识更多的邻居和街坊朋友,也可以把自己关心的问题拿到居委会这个平台上来商量。天气这么热,大多数居民朋友们还是挺同情我们的工作的,经过这么苦口婆心一说,大家便签字登记成为选民了。[40]
通过诊断居民的参与动机,L主任及其工作团队在与居民的互动中形成了独特的论证策略。她强调,居民的各种关切都有合理性,但是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立场,只有参与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包括邻里关系淡漠的情况。换言之,投票不仅仅是居民的民主权利,而且参与选举过程能够让大家走出自己的家门,增强小区内居民之间的信任感和凝聚力。这种“推理方式”,不仅有效地扩展了选委会所确定的工作方针,而且把人情面子、邻里怀旧和居民利益等因素嫁接起来,转化为选举参与的积极意向。选民登记的最终结果显示,93%的居民愿意参加选举。由此,选举委员会所确立的工作方针在与居民的互动中进一步得以拓展,参与选举不仅仅具有了道义上的正当性,对于一些居民来说,甚至具有了行动上的必要性[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