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策略：两步-人情式的选举动员

根据作者的田野调查，城市社区的换届选举，每每被基层党政干部视为政治任务、年度大事[63]，因为对上级领导而言，选举结果成为一个判断工作是否到位的标准。因此，一方面迫于高投票率的压力，一方面又必须面对强制失效、住房隔绝之类困难。为突破现存的结构制约，基层换届干部因应的做法，往往在组织推动选举的动员网络，并改采人情与两步的动员策略。

以邻里人情关系为基础，对居民进行渗透与说服[64]，如刘嘉薇所发现：

从选民登记到实际催票，均以社区党政干部与积极分子为中心，进行密集的选举动员。就动员方式而言，此类动员网络一般多以社区人际网络为基础，先进行非刻意的接触，再展开富弹性的沟通，提供相关信息、从事软性说服，尤其善用私人的情谊、互惠的关系，动员社区居民按照规划的方向投票。[65]

所谓两步式的动员（two-step flow of communication），乃借一个处于党政体制与社区居民间的中间阶层或邻里网络[66]，扮演选举动员的工作。根据吴猛的分析，这样的动员体制，之所以能有效发挥作用，其关键在于此类动员网络的四个特征：（1）平等：与居民身份一致，容易打成一片；（2）同质：彼此背景类似，容易协调合作；（3）小众：与居民直接互动，能够确实监督深入；（4）密切：透过频繁绵密的互动，在不经意间完成说服[67]。同样的，顾丽梅与谷风也认为：此种新型动员策略的成功，关键在扩大组建动员网络，以便深入“划小的动员单位”[68]。(https://www.daowen.com)

此外，当前城市基层选举的动员模式，也从昔日直接强制的政治指令[69]转变为时下间接软性的人情说服。对此，芮杰明（Benjamin Read）称为“浅互惠（thin reciprocity）”为基础的动员[70]，刘春荣称此为“互惠网络”[71]。凭借楼组长、居民代表、社区党员等所构筑的社区网络与邻里情谊，以非官方或半官方的身份与居民互动沟通、提供选举信息，以进行柔性的诱导[72]。根据作者的访谈发现，这样的策略不但能够突破住房隔绝的局限，还能顺势引导居民投票的方向[73]，故此种结合人情、网络所发动的动员型态，便成为当前城市基层选举的主要特点。对此，一位参与居委换届研究的博士生，提出如下观察：

如果一个人［动员网络］特别爬到七楼找你，你会拒绝他吗？基本上，居民都会有种“不愿意得罪人”的心理。……只要［动员网络］上门，一般人都会投票的，不至于伤害［邻里］感情。[74]

换言之，居民即便心中自有评价，但基于人情、面子的考虑，通常不会拒绝动员网络的请托，因为“给居委干部面子”而去投票，否则日后还得经常照面，或者可能麻烦帮忙，那就不太好意思了[75]。目前三年一度的居委换届选举，便在动员网络请托、社区居民接受，双方的情感维系与人际互动下，完成动员居民参与的任务[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