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师的话

治疗师的话

这是我已经结束了两年多的个案,按照咨询设置,咨询结束后,咨询师与来访者又变回“陌生人”,所以两年来我没有再见过他。当看到采访者说“英俊帅气的外貌”时,我想起了他曾经留给我的印象:英俊的脸庞愁容满面,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试着想象今天的他:在摆脱了困扰多年的强迫症、在与妻子甜蜜互动也知道如何面对来自妈妈的压力后,会自然增添一份阳光帅气、意气风发。

当时我们从他孩子的状况聊到了他三口之家的互动模式和压力、他对妻子的评价、他工作生活中的压力、他的强迫症状、父母原生家庭带给他的苦恼和他与父母的互动等,有太多太多的烦恼困扰着他。作为一家三代的顶梁柱,内在完美主义的需求驱使着他很希望能一肩扛起所有的责任,得到家人的认可和仰视,却始终力不从心。于是他抱怨妻子的“懒散”和父母的“制造麻烦”;他想要去化解矛盾冲突,改变现状又“总是吃力不讨好”。同时,作为年轻人,他也有“玩心”,喜欢好车和机械类制作,为了父母妻儿,他忍痛节约开支,压抑自己在这方面的需求,这也让他很苦恼。

在整个咨询过程中,我很欣赏他的“积极动脑”和“愿意尝试”。

当我们去梳理他的原生家庭,他的认知、情绪和行为三方面的关系,以及强迫行为的短期好处与长期问题时,他总是非常地投入。梳理认知时,我们找到了一些属于他的适应不良的假设:“我必须杜绝所有的风险”,“我必须要绝对保证事情是安全的,否则我就会处在危险中”,“焦虑是不好的,一定要躲开它”,“即使危险非常小,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来避免”,“我必须非常努力地工作让我自己保持控制感,否则我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他也有一些功能失调性图式:“世界充满了危险(各种意外)”,“有些坏事发生的可能性是很高的”,“我是有危险想法和冲动行为的坏人”,“如果我不非常地努力说明我本来就是不负责任的人”。

我们通过一些方法,比如澄清,比如苏格拉底式提问,去找出这些不适切的想法。我鼓励他记入他的“思维记录”作业中,然后,我们开始检验想法的准确性,去挑战他的不合理的认知。从中他发现了想法只是想法,并不一定符合事实,同时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即便是他自己,在不同情况下想法也会有不同。对事件的不同解释减轻了原来的看法带给他的苦恼,他跃跃欲试想要开始新的尝试了。

我给他布置了新的家庭作业:制订行动计划并分步骤落实。就这样,对于强迫症患者来说很有挑战性的要求(暴露治疗),他一一完成了。伴随着每一次成功后的喜悦,他有了更多的反思和收获。强迫症的治疗一般需要更长时间,特别是还要处理他的夫妻关系、与原生家庭的关系、工作中的问题。而这位来访者,通过十九次的咨询,他已基本可以摆脱相关症状,得到自我成长——这得益于他自己强烈的改变愿望与不懈努力。

在整个咨询过程中,有一些小故事让我记忆深刻

● 在我的建议下,他和妻子一起来做家庭治疗,互相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与期待。第二次来时,他反馈首次的效果很好,告诉我从我举的一个例子中两人获得了灵感并且说干就干地在家里安装摄像头拍下双方互相指责生气冷战的画面,然后一起观看并自我检讨。(https://www.daowen.com)

● 在妻子表情痛苦诉说家庭矛盾时,我问:“这件事情发生,最痛苦的是谁?”原以为妻子会顺势说自己最痛苦,哪知妻子愣了一下,然后将手指指向了丈夫,说:“他。”霎时,他好意外,不觉泪流。看似小家庭与原生家庭的矛盾,妻子多年来无法释怀的心结,在那一刻因彼此“互相的在意”得到了化解,夫妻俩看得见的委屈和看不见的委屈在呈现出来的那一刻似乎就烟消云散了。之后的咨询中他向我展示了朋友圈里夫妻共同制作的美食与小家庭外出游玩的照片,这些甜蜜的瞬间落到心里足以融解化开一块块坚冰。现在的他不再强求两人兴趣爱好完全一致,两人讨论时也不再是互相反驳,而是认真倾听。他希望拥有打从心底里觉得舒服的关系,这样的婚姻他认为就是成功的婚姻。

● 谈到如何克制内心的焦虑与冲动,他说我们之前讨论的“想法只是想法,不是事实本身”对他帮助很大,他现在不会再把内心的焦虑感化开,进而越想越恐怖,最后上升到强迫行为,而是把这看作是独立于生活之外的一件事情,不会与任何其他事情挂钩。所以,他的强迫行为出现的频率和维持时间都减少了,即使出现强迫行为,内心也不会因此产生很大的焦虑感。即便产生焦虑,他也会反复提醒自己,焦虑只是一种感受,不需要沉浸在这种感受里,需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他能感受到内心原本似乎打得很死的结,现在越来越松了。

● 提到情绪管理,他认识到自己以前无法管理好自己的内心和情绪,工作生活都是一把抓,所有的情绪都是没有边界的。现在的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工作压力和老婆、家庭之间有一条清楚的边界,他不能把自己的负能量到处传播。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他说自己有责任教他怎么做男子汉,也要教育儿子在学校里不能欺负女生,自己需要给他做好榜样。他说自己的目标就是和谐,和谐并不是表面的没事,而是内心的平静。

● 当讨论到他的原生家庭时,他开始明白:如果婚姻中丈夫不能有所分担时,必然会引发母亲的过度焦虑,母亲自然会将自己的焦虑转移到孩子身上,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孩子成了母亲的全部希望。所以,孩子就会一直承担着让母亲满意的功能。这是他跟母亲的模式,“父亲所能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就是爱母亲”,如果他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在他的小家庭上演,那就好好爱妻子。我问他:下班回家,你会先问候妻子还是孩子?他想了一下说:先问候妻子,再去拥抱孩子。他说他会通过各种场合向孩子表明,他非常爱自己的妻子。因为:“当你以夫妻关系为第一位时,你的孩子就自然不会以自我为中心,同时看到爸爸深爱妈妈也会让孩子有更多的安全感。所以想爱孩子,先爱妻子。”

这是第十八次治疗中,他做的回顾与评分,改善强迫行为这是他来做心理治疗时的愿望,也是我们讨论后所订的第一个治疗目标,目前改善情况完成85%。另外在治疗中发现的内心焦虑与夫妻关系两方面问题的改善对于他来说是意外收获,目前改善度也分别达到了75%与70%。在探讨强迫行为与情绪、人际关系的时候,他说应该是互为因果的,原先是形成恶性循环,现在逆转成良性循环了。在治疗过程中他看到的与父母关系的问题以及原生家庭对自己的影响,这就留给他作为今后的学习生活中自我成长的一个课题了。

图示

D先生就治疗目标对心理治疗效果的评估

我坚信,敢于改变、勇于承担、乐于包容的他,成长之路必将越走越宽,祝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