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师的话
当本书作者之一陈英丽问我,是否有“不成功的案例或者艰难案例”时,我想到了小Q,尽管她不是我的一对一个案,但我邀请她进入了我的团体,并且她在该次团体中的收获也明显未达到她的预期,所以值得讨论、分享。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她,并了解到她曾经在寻找咨询师的路上走过的弯路——遇到过不良咨询师、曾经延误治疗。直到经过很多年的努力,她才明白哪些心理咨询师是属于合格的咨询师,也能按时去医院复诊了。考虑到她是边缘人格,所以在与她的交往中,我给她设定了严格的边界:“你有你的医生和咨询师,我只是一个你偶然认识的路人,所以我只是以一个路人的身份跟你交往,如果你感觉不合适,我也会以一个路人的反应来远离你。”她接受了这样的交往条件。
但是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她会突然在某个夜晚频频联系我,也会跟我哀号自己痛苦得想要死去。而我似乎很冷酷,只有一句话:“找你的医生或者咨询师去,不要找我。”因为我知道具有边缘人格的她情绪的起伏会有多大,我也知道对于她来讲,要稳定地维持好一段咨询、治疗关系会有多难;同时她会很功利地抓住每一个能对她有帮助的人,极尽讨好、折腾,然后被她“抛弃”。这时如果我不恰当地介入,也会影响到她和她现在咨询师、医生的关系,会破坏她的治疗进展。所以,我必须要稳定地守住自己的位置,也必须让她学会坚守规则。在这个过程中,她做的似乎越来越好了,当然,这主要是她前几任和现任咨询师的功劳。
在她告诉我她结束了一段一对一的个案咨询后,我邀请她加入我们的团体治疗。原打算让她加入“辩证行为治疗组”,但因为她的边缘人格特质“作怪”,在第一次出发前她临时变卦,未能前来。而“辩证行为治疗组”是“全封闭小组”,一旦组团只出不进,不能再加入新的成员,所以,把她安排进了“支持性小组”。在这个小组中,她常常表现得跟别人不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认真聆听别人的发言,也会因为我这个主治疗师没有给她更多的发言机会而不满,因为她的个案管理员在团体外不给她过多关注而抱怨。(https://www.daowen.com)
不管怎样,十三次的团体咨询,她一共参加了七次,排除因工作原因无法到场的情况,其实她的出勤率还不错,尤其是她还克服了路途上的各种障碍与身体上的各种不适。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是能够感受到这个团体的吸引力以及给予她的支持的。
在团体中,她也会对别人产生好奇,有想帮助其他人的愿望,特别是希望能跟团体中的某个女孩成为好伙伴,但她还是守住了自己的承诺——遵守团体规则:成员间不发生私下的联系。我明白,做到这样对她来说有多不容易。
也许,在她的人生中,在她的世界里,她从来只是“丑小鸭”,从来都没能好好地舒展过、痛快地生活过,但她的顽强却也似小草般:她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工作,因为她知道她需要挣钱吃饭买漂亮衣服,更需要用这些钱买药付咨询费;在与疾病抗争的过程中,她一次次走到岔路,却又一次次凭借自己的力量强行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十三周的“支持性小组”走到最后一次,当其他成员动情地分享自己的收获以及对队友的期待时,她默默地坐着,跟别人的表现有很大的不同。而她的分享是:跟大家相处那么久,明白都是真实分享,但似乎自己没感受到那么大的收获,所以需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有何不同。
当我宣布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开展新的小组,这次会开展十六次的“辩证行为+支持性小组”,想要参加的人请举手时,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她的手。造化弄人,新冠肺炎疫情下我们的团体开展计划一再被推迟,但“阳光总在风雨后”,似乎她也是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