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世界历史内涵

一、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世界 历史内涵

所谓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世界历史内涵,是说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在世界历史条件下人的历史活动的产物。

要理解人的发展内涵,首先要理解人的内涵,人是什么?人和动物是不同的两个类种,动物是一种既定的存在,而人是一种未定的存在。作为未定的存在,人既是现实的存在,也是一种可能的存在。作为现实的存在,人是人自身创造的各种物质生活条件和人的能力状态。作为一种可能性的存在,人的发展具有任何一种可能性。作为现实性和可能性的统一,人本身的活动状态就是人的生命状态,“一个种的整体特性、种的类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动性质”[2],“这种生产方式不应当只从它是个人肉体存在的再生产这个方面加以考察。更确切地说,它是这些个人的一定的活动方式,是他们表现自己的生命的一定方式、他们的一定的生活方式。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命,他们自己就是怎样”[3]。所以,人的活动方式就是人的生命存在方式,人怎样活动,人的生命就呈现什么样的状态。

在人的可能性上,梁漱溟曾经说过人生的三种态度和人生的三种路向。关于人生态度,第一种是“逐求”的人生态度,即人在现实中逐求不已,如饮食、宴安、名誉、声、色、货、利等;第二种是“郑重”的人生态度,即自觉听从生命的自然状态,求其自然合理性;第三种是“厌离”的人生态度,即由于对人生的失望和无奈,而产生的厌离人世的态度。人生态度不同,导致人生的路向不同。第一种奋斗的态度导致的结果是改造局限,满足要求,致使生活向前面要求,其代表是西方。第二种遇到问题不是要求解决,而是在这种境地上求得自我的满足,这是调和的路向,其代表是中国之儒家。第三种遇到问题就想根本取消这种问题,这是转身向后去要求的路向,对种种欲望都持禁欲态度的就是这种路向,其代表是佛家。[4]这三种路向,在梁漱溟看来,逐求是世俗的路,郑重是道德的路,而厌离则为宗教的路。[5]所以,人选择什么样的人生路向并为之努力,就会形成什么样的人生状态。而人生的态度、人生路向的选择就是人的不同的内在尺度。“动物只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构造,而人却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处处都把固有的尺度运用于对象;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6]既然人是一种可能性的敞开的存在,人生的努力方向对人来说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人可以选择向前,也可以选择向内,也可以选择向后,不同的选择导致人的发展呈现不同的状态。逐求更注重物,而郑重注重人与人关系的完善,而厌离则是使人归于无欲。

那么,什么样的状态算是人的发展呢?向前是逐求的态度,改变目前的局面,是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对物的逐求使得人改变自然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人在改变自然的同时也在改变着人的存在状态。但是如果一味地无限制地过度地逐求物,实际上是在毁坏人本身,因为人的自然需求不是无限制的,自然资源本身也是有限的,自然本身既是人的生活来源,也是人的生存自然,人无限制地攫取自然就是对人的生存条件的破坏。所以人的发展需要满足人的需要,但是人的需要一定是符合人的自然需要和人的发展的需要,而不是无限度地对物的攫取。向内是调和的态度,是要达到人和人关系与人和自然关系的统一。人和人关系的统一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和和谐。当然统一的规则在不同的时代要求不同,传统社会要求是礼的等级秩序,现代社会要求是平等的权利秩序,而未来人的发展则是要个性的发展,恰是根据每个人的要求的不平等。就像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所说:“这种平等的权利,对不同等的劳动来说是不平等的权利。……要避免所有这些弊端,权利就不应当是平等的,而应当是不平等的。”[7]自然既包括人生命的自然,也包括人的生存环境的自然,人和自然关系的统一就像恩格斯所说的,应该使人在符合人的本性条件下的人和自然的统一。为了人的生存和发展,人要节制自己的欲望,在有利于人的本性的条件下达到人和自然的统一。无欲的态度虽然是要消解问题,但是对于遏制人的无穷欲望有一定的借鉴作用。

人的发展包括哪些内容呢?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恩格斯谈到了人类历史的四个方面:一是物质生产活动,二是需要的产生,三是生命的生产活动,四是由于生命生产而表现的双重关系——自然关系和社会关系。[8]而人类历史就是人的活动的历史,人在历史活动中使人本身呈现不同的状态,因此人的发展也表现在这样四个方面:一是由于物质生产活动促进的人的能力的发展,二是建立在物质生活条件基础上的人的需要的丰富,三是建立在生命生产(无论是通过劳动而生产自己的生命,还是通过生育而生产他人的生命)基础上的自然关系和社会关系的丰富性,四是精神世界的丰富。

第一是人的能力的发展。马克思指出,“任何人的职责、使命、任务就是全面地发展自己的一切能力”[9]。无论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对于个体来说,能力的发展过程都是不断超越人类或者个体的现有状态而发展自己的过程。在类的角度上,人类通过提高整体的实践能力,不断地创造着更加适于人类自身生活的物质生活条件,拓展着人类彼此之间的交往范围和空间。在个体的角度上,个体能力的提升就是不断将自身的可能性变为现实性,突破现有状态发展自己的过程。马克思谈到过人的发展阶段,“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是第三个阶段”[10]。而人的全面发展、全面的能力体系的形成都是在人创造性的实践活动过程中完成的。正是在创造性的实践过程中,人不断丰富发展着自己的各方面能力,也丰富着自己的个性生活。人的生活状态是在实践活动中体现出来的,人的创造性体现得越充分,人的各方面能力的发展就会越充分。人类在自己的创造性活动中,不断打破现有条件的限制,突破现有状态,创造了越来越丰富的物质生活条件和精神生活条件,也在创造性活动中不断发展着自己的全面性和实践能力。

第二是人的需要的丰富。人的需要从层次上来说分为生存需要和发展需要。首先是人作为自然存在物,生存需要是人的第一需要,这就是吃穿住行的需要。除此之外,人们还有参与政治生活的需要以及精神文化生活需要。这种多样性的需要源于人的双重存在,马克思说:“人双重存在着,主观上作为他自身而存在着,客观上又存在于自己生存的这些自然无机条件中。”[11]一方面,人作为肉体存在物存在于自然之中;另一方面,人作为自身而存在的需要使得人可以通过实践摆脱自在自然的状态而将自己提升出来。人的双重需要成为人的现实活动和人的发展的源动力。人的需要的具体内容和满足方式又受到不同时代社会实践水平和社会关系发展程度的制约,人的实践活动就是创造并满足人自己需要的过程。

第三是交往关系的丰富。交往关系包括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人与人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包括人认识和改造自然的范围和程度,也包括人对自然的态度。人与人的关系包括生产关系、政治关系和思想关系等。人要全面而自由地发展自己,交往的全面性以及自由选择是重要的方面,休闲生活是产生交往全面性的重要条件。马克思曾说:“时间是人类发展的空间。”[12]只有在自由选择的条件下,一个人才有可能根据自己的意愿享受生活或者发展自己。马克思认为,在社会生产力迅速发展的状态下,“财富的尺度决不再是劳动时间,而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13]。自由是生命活动的拓展,它是真正为了人的幸福和发展进行的自由选择。

第四是精神世界的丰富。精神世界是人的独有世界,马克思说:“一个种的整体特性、种的类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动的性质,而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恰恰就是人的类特性。”[14]关于精神生活,人生的态度、理想、信念、修养,以及人自我批判、自我反思的意识,都属于精神世界。与物质生活的有限性相比,精神生活具有无限发展的可能性。物质生活面临着生态恶化和资源枯竭的危险,而精神生活的资源则是精神不断丰富和发展的必要条件,精神资源会随着精神产品的消费而不断深化和发展。从人的发展角度说,物质性的需求促进了人改造自然能力的提高和社会关系的丰富,但在特定阶段也促使人的异化和片面发展;而拓展和丰富人的精神生活则能不断推进人的全面发展。人的精神生活水平的提高不但具有无限发展可能性,并且是具有可持续性的。

对于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马克思有明确而丰富的表述。如:“真正的财富就是所有个人的发达的生产力”[15],是“个人关系和个人能力的普遍性和全面性”[16]。人的全面发展和自由发展是统一的,是一个过程,但人的全面发展和自由发展有不同的针对性,全面发展针对的是人的片面发展的状态,人的自由是针对人的发展被束缚的状态。人的全面发展的内容表现在三个方面:人的需要的全面发展,人的社会关系的全面发展,人的能力的全面发展。人的自由发展的内容也体现为三个方面:人在认识自然的基础上利用自然、改造自然,成为自然界的主人;人摆脱社会制度和社会关系的束缚,成为社会关系的主人,“这种联合把个人自由发展和运动的条件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下”[17];人把自身的发展作为目的,摆脱自身观念的束缚,成为自己的主人。正像恩格斯所说:“自由就在于根据对自然界的必然性的认识来支配我们自己和外部自然;因此它必然是历史发展的产物。”[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