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山对黑格尔“历史终结论”的误读
在黑格尔的理论体系中,确实有关于“历史终结论”的一些论述,而且在这些论述中还明确使用了“整个世界的最后的目的”“历史的最后阶段”等术语。[21]另外,在哲学性质上,黑格尔的这些论述与福山的“历史终结论”,同属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范畴,这也是没有疑义的。但黑格尔的“历史终结论”,并不能用来为福山的“历史终结论”提供佐证,甚至根据。因为此“历史”,非彼“历史”;此“终结”,亦非彼“终结”。归纳起来,二者的区别有以下三点:
第一,立论的意图不同。黑格尔的“历史终结论”,其立论意图是服务其哲学体系的最终完成。黑格尔为了实现其哲学体系的完整化和绝对化,不得不为其设立一个终点。或者说,黑格尔的“历史终结论”所服务的是其哲学意图。而福山的“历史终结论”则不然,其所服务的是政治意图,即用理论的方式来为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的永恒性、普世性进行辩护,以达到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为把非西方国家纳入西方体系,在理论上提供论证和支撑。
第二,“历史”的指谓不同。黑格尔“历史终结论”所言的“历史”,是指绝对观念自我认识的历史行程。即在绝对观念从“肯定”到“否定”的基础上,借助认识和逻辑,从而达于其对“否定之否定”的实现和完成。或者说,是实现以概念与现实相结合、主体与客体相统一为目标的,从抽象到具体、从低级到高级、从贫乏到丰富的前进上升的理性自觉过程。而福山“历史终结论”中的“历史”,所指谓的则是作为抽象人性展示的、感性地存在的人类历史,特别是政治历史。
第三,“终结”的意涵不同。黑格尔“历史终结论”中的“终结”或“终结点”,是通过世界历史所实现的作为绝对精神本质的“自由”。他说:“整个世界的最后的目的,我们都当作是‘精神’方面对于它自己的自由的意识,而事实上,也就是当作那种自由的现实。”[22]在黑格尔看来“世界历史无非是‘自由’意识的进展”[23]。黑格尔依据其所谓的“自由意识的各种不同的程度”表现,从而描绘出“世界历史”的走向,即从东方的中国、印度、波斯一路走来,经过希腊、罗马、法兰西,到日耳曼结束,从而经过了一个从低级到高级的上升过程。在黑格尔看来,自由意识的实现,之所以青睐日耳曼,主要不是我们通常所认为的,黑格尔有其日耳曼的民族主义情结,故而把日耳曼视为自由意识最高体现的高贵民族;另外,也不是福山按照自己的意愿所杜撰的,日耳曼已经成为“自由国家”。在黑格尔看来,这原因只在于日耳曼进行了宗教改革,并由此改良了世俗生活,从而使自由精神得到了满足、良心有了安息之地。
由此可见,归根到底,黑格尔“历史终结论”的“终结”,其所指谓的是绝对精神自我实现或自我完成意义上的终结。相反,福山“历史终结论”中的“终结”,其所指谓的则是西方自由民主在历史上的终结性胜利。或者换句话说,是非西方意识形态和制度在历史上的终结性失败。总之,黑格尔的“历史终结论”对论证福山的“历史终结论”并无帮助。下面接着来谈谈福山与马克思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