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性的自反性与全球化

(三)现代性的自反性与全球化

深入研究“世界历史”以及全球化,离不开对现代性的深入探究和把握。因为,现代性内在地具有全球性,全球化内在地具有现代性;二者不仅在形式上同属揭示人类历史时代发生纪元式总体性变革的概念,而且在内容上相互依存、彼此促进。马克思对“世界历史”的研究,不仅是与其通过对现代资本主义的批判所阐发的现代性思想密切关联在一起的,而且他还由此洞察到了现代性的自反性对全球化造成的深刻影响:“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一种事物都好像包含有自己的反面。”[9]

在马克思看来,现代性是将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严格界划开来的一种社会创构机制与特质,而资本主义社会就是体现这种社会创构机制与特质的特殊社会形态之一。因此,资本主义是现代性的载体,资产阶级则是现代性的主体。从哲学层面看,成为主体,也就是个体摆脱他治,自己做自己的主人,即按照自己的需要来改变整个世界和生活。但是,主体的主体性并非是个体孤立封闭的内心声音,而是积极参与对某种支配自身行为的社会关系的构建。作为现代性主体的资产阶级按照自身需要来创造现代社会世界,也就是积极参与对支配自身行为的资本社会关系的构建。质言之,现代性的主体性,也就是支配现代社会一切的资本主体性,即资本通过控制和掠夺整个世界以实现自我的不断增殖来维持其存在发展的本性。“现代的主体性更普遍地表现为一种狂热的原因在于,现代的激情是一种处在来自自身内部的强力的屈服下的能力形式。”[10]因此,现代人的“自由”或“行动上的不确定性”充分彰显了现代性的自反性,即现代人成为主体仅仅在于有能力将自己构建成为受资本支配的主人或资本的所有者。质言之,现代人的主体性倒置为了资本的主体性。这种从“人”的主体性到“资本”的主体性转变,也就是现代性的主体性悖论。(https://www.daowen.com)

因此,蕴含着自反性矛盾的现代性的全球化,首先是资本主体性的全球化。在马克思看来,不仅起源于欧洲的现代资本主义是对资本主体性命令的执行,而且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以及现代性在全球的兴起,也主要受资本主体性命令的宰制。因此,全球化不过是以资本主体性为内核的现代性的全球化,即在“当前性”中同时执行资本主体性命令的全球化。也就是说,全球化不过是全球同时化了的“现代世界”。“地球表面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只要货币在那里经过并停留,能够幸免成为一个场所——场所并不是场当中的一个盲点,它更多的是一个地点,在这里人们能够看到自己被看到。”[11]正因为如此,人们在谈及现代性以及“全球化”时,往往如同在谈论一种无法改变的“命运”一样。

综上所述,马克思全球化思想的内在逻辑理路表明,在现当代条件下,任何国家或地区推进和实现自身的现代化尤其是人的发展的现代化,既不能置身于资本逻辑所支配的全球化进程之外,也不能简单地迎合资本逻辑所支配的全球化路径,而是必须从现代社会形态总体性的纪元式变革高度去理解和把握全球化的深刻复杂变化规律及趋势,并由此超越“全球化”即“西方化”的单边主义思维方式以及“全球化”与“地方化”二元对立的机械论思维方式,把人类文明走向现代化的普遍性要求与各国实现现代化的特殊性条件有机统一起来,从而积极参与到利用资本来消灭资本进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以及推进全球治理的伟大事业中去,才具有真正的现实性和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