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生产理论的方法论原则:生产的历史阐释、社会批判与价值诉求的有机统一
马克思自己曾强调:“不论我的著作有什么缺点,它们却有一个长处,即它们是一个艺术的整体。”[5]在马克思主义创始人那里,马克思生产理论是一个意义整体,并未作分门别类的学科化区分。这一研究成果本身是马克思经济学研究和哲学研究相互融会贯通、相互促进的理论产物,同时又有着鲜明的价值旨向。后来随着马克思主义理论在传播和解读过程中被分割成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几个板块来加以研究和灌输,学科分化式的研究越来越明显。这种学科分化式研究在历史上曾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推进了一些具体研究的深化和细化。但是越来越多的学者已经开始认识到,过于分门别类的理论研究不利于完整准确地把握马克思生产理论的精神实质及其形成发展过程。特别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分门别类研究后,尤其需要对研究进行统合、整理、贯通,这也是理论研究在更高层面上得以提升和发展创新的必然要求。
回顾马克思生产研究的逻辑转换,从物质利益难题到市民社会解析,从异化劳动探源再到历史发源地解密,从确定历史观出发点为“直接生活的物质生产”到深入生产方式内部寻找历史钥匙,再到对资本主义社会进行“人体解剖”和深刻的社会批判,随着马克思经济学研究的不断深入,马克思关于生产的研究主题也随之不断拓展和深化。一旦马克思开始了有关物质利益难题的追问,他原有的理性哲学观的内在矛盾便凸显出来,思想上的矛盾进而推动马克思努力寻求哲学观的根本性变革。马克思在对生产问题展开研究的同时,也在不断清理着自己的哲学思想和理论认识,逐渐完成了其哲学观的变革和唯物史观的创建。
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的《导言》中,马克思对自己的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和方法都作了详细的阐述。他明确以物质生产为研究对象,特别将一定社会性质的生产当作理论的出发点,并赋予“生产”以经济学和哲学(历史唯物主义)的双重含义。马克思所理解的生产并非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眼中“孤立的个人的生产”“与其他环节相割裂的生产”“处于永恒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的生产”,与此相反,马克思立足历史唯物主义,运用科学的抽象,将生产研究放置在个人活动与社会生产的普遍联系中,放入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各环节相互统一的总体之中,纳入生产与流通的运动过程的统一之中,概言之,真正从历史的和社会的运动的整体视域来谈论生产。而在资本主义社会,生产方式受制于资本的权力结构,这是其所特有的生产特点,马克思由这一生产现实出发,在超越经济学局限的更宽广视野里揭示出资本主义这种狭隘的经济活动和生产结构本身的历史性和暂时性。这一致思路径就决定了马克思的生产研究有着鲜明的批判立场,绝非纯粹的非批判的实证分析。马克思从政治经济学批判视角来进行的生产研究,并不是仅仅停留在形而上地探讨经济现象、远离实际社会生产生活的所谓的纯粹的经济学研究,而是将经济学与哲学在社会历史维度高度结合,既强调物质生产等经济现象都是历史发展的产物而非既定的一成不变的事实,同时又把这些经济现象作为现实的社会存在,放在整个社会结构中,对其中各个要素之间的内在关联和相互变化加以深入研究,从而呈现出社会历史的整体视野。在这一过程中,资本主义生产的总体批判逻辑逐渐凸显。
也正是因为有着历史观和价值观的有力支撑,马克思在对资本主义社会现实所进行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中,才能够既借助经济学的视野,同时又跳出经济学的学科和方法局限,使得历史唯物主义的哲学内涵在对资本主义社会现实生产的经济批判中得到了深化与发展。马克思生产理论不仅是哲学研究和经济学研究相互结合、相互促进,并与历史现实密切结合的理论产物,而且具有鲜明的政治意蕴与价值旨向。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寻找解放的道路,始终是马克思生产理论不变的更不能忽视的理论主旨,而这也正是马克思所开创的以“改造世界”为理论宗旨的哲学革命的根本价值旨归。生产研究的历史唯物主义基本观点同对资本主义社会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立场,二者紧密相连,并且相互影响,坚持唯物史观和人的自由解放正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重要的本质的特征,而对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根本价值诉求恰恰在历史唯物主义立场和政治经济学批判中找到了现实的实现路径,并作为一种方向的指引贯穿理论的始终。也即是说,生产的历史阐释、社会批判与价值诉求的有机的统一,就构成了马克思生产理论的精神实质和方法论原则,而这也正是马克思生产理论的理论品格和逻辑魅力之所在。
事实上,现实的生产内容包罗万象、多种因素交互作用,生产的过程始终在不断的发展演变中,不能仅仅从一个孤立的学科视角一成不变地来看待生产,而是要用辩证的态度来整体地审视,在关系中、过程中和系统中动态地把握生产。马克思生产理论也是一个发展着的有机整体,只有从整体上系统地、完整地把握马克思生产理论,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其整体性的理论功能、逻辑魅力和实践价值,并为现实的生产提供理论指导。此外,任何关于生产的研究和思考都不能脱离开处于社会关系中的个人所面对的生存境遇,研究生产不能脱离服务人的基本主题,生产是为人的生产,生产研究最终要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根本价值旨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