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体的历史形态及其结构变迁
一般说来,共同体是指与个体相对,表示多数人共同存在的概念。马克思主义不是抽象地议论个体与共同体之间的相互关系,而是站在活生生的历史现实来考察问题。源自对时代课题的深刻自觉,马克思主义站在批判资本主义的人类解放立场上,突出差异性与同一性,即个性与社会性关系在共同体中如何展开辩证的历史运动,进而梳理共同体的历史形态。由此,人类解放成为马克思主义探讨共同体问题的基本语境。
人在本质上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所以共同体是人生存、发展必然采取的社会存在方式。广义的共同体包括人们之间所有的社会交往形式,共同体就是最一般意义的社会。“社会——不管其形式如何——是什么呢?是人们交互活动的产物。”[1]“人们的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状况下,就会有一定的交换和消费形式。在生产、交换和消费发展到一定阶段上,就会有相应的社会制度形式,相应的家庭、等级或阶级组织,一句话,就会有相应的市民社会。有一定的市民社会,就会有市民社会的正式表现的相应的政治国家。”[1]狭义的共同体则是指个人、家庭和国家之外的组织。在共同体中,个人通过交往活动实现自身的生产再生产。马克思主义认为,“一个人的发展取决于和他直接或间接进行交往的其他一切人的发展;彼此发生关系的个人的世世代代是相互联系的,后代的肉体的存在是由他们的前代决定的,后代继承着前代积累起来的生产力和交往形式,从而决定他们这一代的相互关系”。[2]
从个体与共同体的历史关系看,共同体分为三个主要发展阶段。“人的依赖关系(起初完全是自然发生的),是最初的社会形式,在这种形式下,人的生产能力只是在狭小的范围内和孤立的地点上发展着。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是第二形式,在这种形式下,才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关系、多方面需要以及全面的能力的体系。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的生产能力成为从属于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是第三个阶段。”[3]这表明,与人的发展状态相对应,历史上存在着三种共同体形态:非人格的依赖型共同体、物化人格的独立共同体、自由个性发展的共同体。不难看出,共同体的历史形态演进是趋向人类解放所追求的自由个性发展目标的。为厘清自由个性发展所需要的条件,我们对三种共同体形态作如下比较:
其一,三种共同体形态有着各自的经济基础。不同的共同体形态都是由一定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决定的。“随着新生产力的获得,人们改变自己的生产方式,随着生产方式即谋生的方式的改变,人们也就会改变自己的一切社会关系。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3]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决定下的共同体形态中,“我们越往前追溯历史,个人,从而也是进行生产的个人,就越表现为不独立,从属于一个较大的整体:最初还是十分自然地在家庭和扩大成为氏族的家庭中;后来是在由氏族间的冲突和融合而产生的各种形式的公社中”[4]。进入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社会,共同体,即“社会联系的各种形式,对个人来说,才表现为只是达到他私人目的的手段,才表现为外在的必然性”。到了生产力从资本主义私人占有制解放出来的共产主义,共同体才实现了属人的初始意义,成为所有人自由发展的前提和基础。
其二,三种共同体形态对应着各自的政治制度。共同体不仅是人类实践的必然实现形式,同时要求政治制度安排能够实现自身的利益。前资本主义的共同体要求建立等级制为特征的集权政治制度,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政治上层建筑就是这种共同体观念的物质附属物。资本主义的共同体是基于商品交换产生的为私有制服务的组织,“国家不外是资产者为了在国内外相互保障各自财产和利益所必然要采取的一种组织形式”。[5]共产主义共同体,是奠基于发达生产力和公有制之上的,实现了共同体与个人的统一。相应地,自由人联合体成为其最合适的政治制度,当然,这种政治制度已然超越了阶级社会的政治范畴。
其三,三种共同体形态追求不同的价值取向。整体主义、个人主义、集体主义是三种共同体的各自价值原则。第一种共同体观念尊崇否定个人自由个性的整体主义,把等级秩序道德化、神圣化。进入近代资本主义社会,个人主义成为主流价值观,共同体变成达成资产阶级私人欲望的工具,各种各样的资产阶级共同体组织首先是满足资本获利的手段。共产主义倡导的集体主义,是在批判继承历史上两种共同体形式的基础上,对个人和共同体关系作出了辩证的综合。它一方面承认共同体的属人性质,另一方面又把共同体的存在看作所有人共同发展的社会前提:“生产力和社会关系——这二者是社会个人的发展的不同方面。”[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