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逻辑与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

(二)资本逻辑与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

资本推动着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创造了现代社会,同时资本也逐渐演变成一种逻辑准则,按照自身运作规律规划社会发展,规定社会价值,规制人类行为和思维。这就是资本逻辑。资本逻辑在逐利的作用下,使自身不断超脱限定、突破界限,既不断地将利益的触角伸向世界各个地域、社会各个领域,制造虚假的需要,同时资本又不得不遭遇到自己的极限,导致自己身陷危机之中。资本为了保存并增大自己就必须在量上不断地突破自己的界限以满足欲望。资本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极具扩张性的力量,它挖掉了民族工业的基础,通过世界市场把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变成世界性行为,世界浸润在资本的流动中。于是,资本逻辑以自身为准则实现了对世界的一体化统治,同时又导致这个世界深处分裂状态中。现代社会在发展中展现的趋同性是在资本的推动下实现的。在经济活动中,资本经过生产、流通、交换等环节使时间和空间相隔的人们发生联系,并在追逐利润的目标下相互结成一体,由此,现代社会结合为一个拥有统一的政府、法律、民族利益和关税的统一社会。资本又通过生产体系把自然界、社会及人自身等各种要素和关系都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中,把一切人和物都还原为利润或商品,并以作为资本的货币来衡量其是否具有价值以及价值量的大小。通过经济活动实现对现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思想、社会生活、个体生活等各个领域的整合,资本把各种各样的职业者都变成了雇佣劳动者,并按照自己的面目创造了一个纯粹金钱关系主导的世界。

马克思对资本逻辑的批判是从对资本与劳动对立关系的批判开始的。国民经济学家从资本私有出发抽象地看待资本与劳动,以“资本是积累的劳动”的命题掩盖资本与劳动的对立关系,肯定了资本主义制度存在的合理性与正当性。而马克思则从资本私有出发揭露资本与劳动的对立关系,批判以资本为逻辑基础的资本主义制度。(https://www.daowen.com)

马克思批判地指出私有制是导致资本与劳动对立的根本原因。虽然在国民经济学里,劳动者的劳动被视为国家财富增加的源泉,劳动者的价值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肯定和体现,但是由于私有制的存在,丧失生产资料的劳动者只能以名义上的人的身份通过劳动的方式参与到物质生产中,以生产出资本家的预付资本以及由此而来的利益。以分割为基础的私有制导致劳动者劳动的结果是资本在私有者一方的积聚,贫困在劳动者一方的加剧。所以,劳动者在实质上不过是生产资本和创造利润的工具,资本不是积累的劳动,而是对劳动的支配、剥削和占有,“资本是对劳动及其产品的支配权力。资本家拥有这种权力并不是由于他的个人的或人的特性,而只是由于他是资本的所有者”[6]。正是在资本主义社会里、在私有制条件下,劳动成为雇佣劳动,雇佣劳动使资本成为资本,资本控制着工人的生存与死亡,资本体现着资本家与劳动者之间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私有制把劳动与资本分离开来,其结果是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劳动者与劳动产品相分离,劳动成为一种雇佣劳动。由于资本主义的私有制依然存在,资本对劳动的剥削、资本与劳动的对立关系就依然是当代资本主义的根本特征。

资本对劳动的对立关系源于资本的增殖本性。然而,资本增值却并不是没有界限的。在《资本论》中,马克思指出货币资本循环的公式是G—W…P…W'—G'。在这个公式中,有两个重要的关键点。第一个关键点是W,资本家用货币购买的商品,即生产资料Pm和劳动力A,其中劳动力(雇佣工人阶级)的存在是货币资本循环得以实现的首要前提。第二个关键点是P,生产过程。生产过程意味着资本流通的中断,但是资本的循环过程仍在继续。资本从流通领域进入了生产领域,通过雇佣工人的劳动完成资本主义商品生产(W'=W+w),资本再次进入流通领域,转化为增殖的货币(G'=G+g)。货币资本循环总运动的详细公式就是G—W(Pm+A)…P…W'(W+w)—G'G+g)。W'(W+w)和G'G+g)是在生产领域中通过雇佣工人的劳动而实现,“以实在货币为起点和终点的流通形式G…G',最明白地表示出资本主义生产的动机就是赚钱。生产过程只是为了赚钱而不可缺少的中间环节,只是为了赚钱而必须干的倒霉事。因此,一切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国家,都周期地患一种狂想病,企图不用生产过程中介而赚到钱”[7]。资本增殖的界限就是劳动生产。一旦资本增殖离开生产领域,货币资本循环从G—W…P…W'—G'变成G—G',资本就失去了约束,突破了界限,资本增殖成为一种投机行为,一种赌博。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就是新自由主义金融化政策投机失败的结果,2016年以来的逆全球化则是试图从G—G'重新回归G—W…P…W'—G'、从虚拟经济重建实体经济的一种尝试。所以从根本上说,无论是虚拟经济还是实体经济,无论是新自由主义还是保守主义,无论是全球化还是逆全球化,它们最终都受到资本逻辑的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