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的独立与认知心理学的起源
联想主义
联想主义心理学是历史最为悠久的心理学派。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7世纪中叶。而其他几个学派不仅产生时间比较晚(均产生于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而且其基本观点的提出也都从联想主义心理学中得到启发。可以说,联想主义心理学在西方心理学史上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杨清,1980)。
联想主义心理学的基本思想是用联想来解释心理现象。早期的联想主义心理学的代表人物有霍布斯、洛克、贝克莱、休谟、哈特莱以及穆勒父子等人。他们深入地讨论了“联想”这一概念,并借此解释了某些心理现象。但是,他们基本上都是凭借思辨来论述问题,并没有进行精确的实验研究。
现代联想主义心理学者抱着要使心理学成为一门独立的、精确的科学的愿望,采用实验方法,研究了认知活动的一些重要问题,例如记忆和学习等等。其中对现代心理学具有极其重大影响的一个成果,就是艾宾浩斯(Hermann Ebbinghaus,1850—1909)于1885年发表的名作《论记忆》。这本书是艾宾浩斯采取严格的实验方法对记忆和学习问题进行长期研究的一个详细报告。从这本书的副标题“献给实验心理学的研究”以及紧接着的一句拉丁文“从一门最古老的科学中,我们要生产出一门最新颖的科学”中,我们可以看到艾宾浩斯的理想就是用实验方法使心理学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
艾宾浩斯为了精确研究联想是怎样形成的,首先设计了一种没有产生过任何联想的学习材料——无意义音节。他既担任主试,又担任被试,经过多年的努力,研究了无意义音节系列的学习速度与其长度的关系,保持与重复次数的关系,保持和遗忘与时间的关系(得出著名的遗忘曲线),保持与学习方式(集中学习还是分散学习)的关系,以及保持与音节间隔长短的关系等问题。
联想主义者和注重研究基本心理过程的结构主义学派不同,他们对较高级的心理过程更感兴趣。学习就是联想主义心理学研究的重点内容之一。现代联想主义的另一位代表人物桑代克(Edward Lee Thorndike,1874—1949)在学习理论方面完成了奠基性的工作。他认为,学习是可以分类的,动物的基本学习方式是尝试错误学习;人类的学习则分为四类:普通动物式的形成联结、形成含有观念的联结、分析或抽象以及选择性的思维或推理。根据动物学习的研究结果,他总结出学习的三条基本定律:准备律、练习律和效果律。
结构主义
结构主义心理学派出现的时间远远晚于最早的联想主义心理学,它产生于19世纪后叶的德国,但是它的出现却标志着心理学成为一门实验科学,因而从哲学当中独立出来。结构主义学派的创始人就是冯特(Wilhelm Wundt,1832—1920),他于1879年将一个心理学实验室升级为第一个从事实验心理学研究的心理学研究学院。这个学院与同时代其他心理学实验室相比,规模大,设备好,人才辈出,因而这一年被心理学史家公认为心理学离开哲学怀抱的“独立年”。
一个学派并不一定一开始就有自己的名称。“结构主义”(structuralism)是冯特的学生铁钦纳(Edward Bradford Titchener,1867—1927)后来命名的。这个名称传达出一个信息:这个学派关注的是心理的内容和结构,而不是心理活动的功能。
冯特希望建立一门关于心灵的科学(science of mind),借此来解释意识经验。这门科学当然要由一系列的基本原理构建起来。他一心一意要找出心灵的最基本单元(元素),以及各种元素合成心理复合体的方式和规律,建立一个“心理化学”体系。这就是“结构主义”这个名称的由来。而后来的格式塔心理学派出于相反的理念,却不无讥讽地将其称为“砖块和灰泥的心理学”。
冯特和他的学生们为了建设其“心理化学”大厦,开展了系统的研究,前后进行了数百个实验。但是,他们在实验中采用的方法却是主观性相当强的“内省法”,就是向经过严格训练的被试(通常是研究生)呈现各种刺激,并要求被试描述自己的意识经验,在搜集了这些意识经验的基础上就可以分析心理元素。那么,谁有资格来充当元素呢?冯特很自然地首先想到了感觉。他认为,任何意识经验首先都是各种感觉化合而成的,而感觉可以从四个方面严格地加以定义:通道(视觉、听觉、触觉还是嗅觉),质地(颜色、形状、结构等),强度和持续时间。除了感觉元素之外,还有所谓的情感元素——伴随着感觉、情绪、注意和意志动作的简单情感。这些元素多种多样的结合,构成了丰富多彩的意识经验。
可见,冯特并不很关心心灵的功能,他企图将研究深入到心灵的内在结构。应该说,这也是当代认知心理学的远大理想——探明认知活动的内在机制。但是,冯特及其学派的努力没有成功。他们的努力也告诉后人:心理现象不等于物质现象,简单地套用研究物质现象的成熟学科的方法来说明心理现象是行不通的。
机能主义
有趣的是,“机能主义”(functionalism)这个名称也是铁钦纳提出来的,它表达的含义与“结构主义”正好相反,强调心理活动的机能(功能)方面。机能主义正是在与结构主义的论争中成长起来的。
机能主义心理学的创始人詹姆斯(William James,1842—1910)也是实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之一。不难想到,机能主义学派以实用主义哲学为理论基础来解释心理现象,因而他们的信条也好理解,那就是心灵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人们适应自己面临的环境。
和冯特截然相反,詹姆斯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原创性的研究,但他是个写作快手,善于将心理学上的发现和日常生活联系起来,写出洋洋洒洒的文字。1890年,詹姆斯出版了他的长篇巨著《心理学原理》,这本书后来还被缩写成《心理学教科书》(1892)供教学使用。在这两本书中,心理学都被当作是一门自然科学,其使命是解释我们的经验。不过,詹姆斯并不打算解释心理的结构或内在机制,他感兴趣的是心理的功能——为什么以它特有的方式运行。在上述著作中,詹姆斯对意识、本能、习惯和情绪等多方面都有相当细致的讨论和分析,其中值得注意的是他对意识经验的理论。他认为,意识处于一种川流不息的状态——意识流,它有以下重要的特性:意识都是个人的,意识是经常变化着的,每一个人的意识都是连续不断的,意识决定于注意和习惯。意识流理论初步描绘了人类认知的表面特性。
机能主义学派强调在自然环境下研究心理现象。詹姆斯就提出,心理学研究除了内省法和实验法以外,还应采用比较法。因此,他们非常重视动物心理学、儿童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的研究工作。对于心灵功能的关注也使教育心理学、心理测量学和心理健康学等应用心理学研究在当时的美国得到了蓬勃发展。
詹姆斯在冯特之前就建立过一个小型实验室,只是“设备简陋,有名无实”,詹姆斯本人也消极对待实验(杨清,1980),这使得机能主义学派对于心理活动的解释缺乏强有力的证据体系的支持。
行为主义
结构主义和机能主义都认为实验应该是心理学研究的主要方法。机能主义是口头实验派,几乎没有一项像样的实验研究,居然也大模大样地著书立说,就一门实验科学来说,其做法很令人瞠目。相反,结构主义学派则身体力行,开展了大量实验,但是其科学性、客观性也大可质疑,因为实验中大量采用的是主观报告的结果,而对于相同的刺激,不同的被试完全可能报告出不同的结果;其结果是否真实,也无法加以检验。
行为主义(behaviorism)是一个只认客观观察,不认主观内省的心理学派。其代表人物华生(John Broadus Watson,1878—1958)在1913年行为主义的一篇纲领性文献《一个行为主义者所认为的心理学》(Psychology as the Behaviorist Views It)中指出,心理学应该是一门纯粹客观的自然科学,其目标应该是预测和控制行为。在这门科学中,内省法不是一种根本的方法,意识经验不能作为有价值的科学资料。可见,行为主义是一个非常重视“可观察性”的学派。在一项心理学研究中,哪些事物是可观察到的呢?一是刺激,这是主试精心设计和准备的;二是被试外显的反应,这是有目共睹的行为,或是可以精确记录的生理反应。这两方面的内容都可以完整、精确地加以描述,在此基础上作出的科学断言才是可信的。而主观报告的东西,没有有目共睹的、客观的可观察性特征,不足为训。
强调科学研究的客观性要求,应该说是心理学的一个重大进步。行为主义始于20世纪10—20年代,能在其后几乎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大行其道,与它提倡的科学精神密切相关。有人认为行为主义是机能主义的一个分支(阿姆泽尔/Amsel,1989),似乎轻视了这层意义。
华生还是一个还原论者,他认为一切心理现象都可以还原为行为和生理的反应,因此人和动物之间也就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在他看来,心理学家可以使用“刺激”“反应”“习惯”等术语(而不是“意识”“心理状态”“意志”“意象”等名词),将所有的心理学问题都简化为刺激和反应之间的关系,从而建立一个完整的学科体系。于是,行为主义心理学的主要内容就是条件反射。他们甚至将远在俄国的巴甫洛夫(Ivan Petrovich Pavlov,1849—1936)拉来助阵,将其发现的条件反射奉为“经典条件反射”,后来又添上“工具性条件反射”作为补充。
而对于那些传统术语,华生费了很多功夫将它们“翻译”成刺激-反应联结。他讨论了所谓“视的反应”“听的反应”和“痛的反应”,就是不提“感觉”一词;他愿意提刺激的“后效”,却不愿意提“意象”“表象”。为了取代詹姆斯的“意识流”,华生还创立了“动作流”这一概念。可惜的是,虽然这种形式上的翻译和替代有很多,但是行为主义者对感知觉等基本认知过程本身并无特别的新发现。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行为主义学派对思维这一高级认知活动还是很有研究的。从华生开始,就认为思维是作为一个整体的躯体的机能。这种观点叫“边缘思维论”,与传统的“中枢思维论”(认为思维完全是大脑的事)相反。正因为他们认为思维是整个躯体的机能,所以他们认为思维是可以观察到并进行研究的。
华生承认,思维是一种“内隐”的行为,同时又认为,思维和语言有密切联系,思维在很大程度上受语言机制的影响。他说,思想,只是自己对自己说话。这样一来,心理学就可以通过言语这种外显的行为来研究思维。华生还说:“我的学说主张,出声言语中习得的肌肉习惯,也负责进行潜在的或内部的言语(即思想)。”华生曾经记录过人思维的时候喉部和手部的肌肉活动,因为他坚信,“肌肉习惯”就是“思维”。华生还进一步认为,思维的发展,也是言语的肌肉活动日益熟练、缩减并过渡到内隐的过程。
华生的这个观点有一定的正确性。现在已经知道,思维往往伴随着躯体的活动,特别是与思想内容密切相关的肌肉的活动。例如,一个人想象自己举起重物时,从他的手臂上就能记录到肌肉活动,尽管他的手臂不一定真的动起来。但是,思维毕竟主要是人脑的机能,所以当代心理学家既承认中枢思维论的正确性,又承认边缘思维论的正确性,而不像行为主义那样,不承认思维是脑的功能。
斯金纳(Burrhus Frederick Skinner,1904—1990)也是最负盛名的、彻底的行为主义者之一。但是,他对内部的心理事实或心理表征等概念也并不完全排斥。他甚至认为,不应该因为研究上的困难就将诸如表象、感觉和思想等“心理实体”排除在心理学者的视野之外。不过,斯金纳还是认为,心理事件终究是由外部环境刺激引发的,并且继而可以引发行为。于是,他还是回到行为主义的老路,提倡研究刺激和行为之间的关系,而避开中间环节——心理事件。
斯金纳在认知心理学方面的最大贡献莫过于他对迷信行为的研究(1948)。迷信是与人类共生共存的一种思维现象。当其他学派的心理学家指责行为主义将人类心理降格还原为老鼠—鸽子心理的时候,斯金纳体现出了他彻底的行为主义的立场,用鸽子作为被试,在鸽子身上发现了类似于人类迷信的行为。他将8只鸽子分别放在经过改造的“斯金纳箱”(可以每隔15秒自动发放一次食物)中饲养,每个鸽子每天在斯金纳箱中待几分钟,在这段时间内,不管它们在做什么,都给予定时强化。结果发现,这8只鸽子中有6只各自发展出了有规律的行为。例如,一只鸽子以逆时针方式在箱子里面转圈,在两次食物强化之间可以转上2~3圈;另一只鸽子反复地奋力啄向箱子上方的一个角落;还有一只鸽子翻来覆去地将头低下,仿佛要将其置于一根看不见的棍子之下,然后缩回、抬头;另两只鸽子还仿佛“发明”了一套舞蹈动作。这些行为在实验之前是没有出现过的。食物强化与鸽子新行为之间并没有关系,但是它们的行为表现却提示,这些行为能“获得”食物,因此,斯金纳推论这些鸽子产生了迷信。
当然,行为主义将不可观察的、主观的心理状态和意识,以及一些主观的心理过程,例如期望、信仰、理解等等完全摈弃于心理学大门之外,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心理学遭受了一些损失。但是,随着心理实验范式和技术的发展,过去许多缺乏可观察性的心理过程渐渐能够被客观地观察到了,从而回到心理学家的视野中。新行为主义就是这一过程结出的果实。
新行为主义
华生的狭隘的行为主义在创立伊始就不是壁垒森严的,到后期更是受到来自学派内部的挑战,出现了新行为主义(neo-behaviorism)。例如,托尔曼(Edward Chance Tolman,1886—1959)虽然1920年就宣称自己信仰行为主义,但是也在一开始就对华生的学说提出异议。他认为,目的是影响行为的决定性因素,应当用目的论的观点来说明人和动物的一切行为,所以他的学说(Tolman,1932)可以称为“目的行为主义”。目的行为主义的主旨有三条:第一,行为是有目的的,总是指向一定的目标;第二,要达到目的,就要选择一定的途径和方式;第三,选择的途径或方式应当符合最小努力的原则。例如,白鼠进入迷宫,其目的就是找到食物,为此,它必须找到能够获得食物的通道;而当通道较多时,它总是选择那些较短的、耗时较少的通道。
后来,托尔曼更明确地提出,应当将“S(刺激)—R(反应)”公式改为“S—O(机体)—R”,引入了一个中间变量O。这个中间变量主要包括三个范畴:(1)需要系统——特定时刻的生理剥夺和内驱力情境;(2)信念价值动机——表示宁可选择某种目的物的欲望的强度和这些目的物在满足需要中的相对力量;(3)行为空间——行为是在个体的行为空间中发生的。在这种行为空间中,有些事物吸引人(它们具有正效价),而另一些事物则令人厌恶(它们具有负效价)。中间变量是不能直接观察到的,但它却是行为的决定者。
在这样的理论前提下,托尔曼理所当然地承认内部心理表征的存在。他相信,即使是老鼠,也有自己的目标和期望。在此认识的基础上,他(Tolman,1932)进一步提出了著名的“认知地图”概念。他在老鼠走迷宫实验中发现,老鼠头脑中似乎形成了关于迷宫的地图,这个地图帮助它们对食物进行定位。
受到“中间变量”这个概念的启发,有人提出了“中间反应”这个概念。中间反应(Rm)是一种内隐的反应,它能产生中间刺激(Sm),而这个中间刺激又能引发下一个中间反应或外显行为。也就是说,S不能直接引起R,而是先在个体的内部产生中间反应,中间反应又成为中间刺激,中间刺激又产生下一步的中间反应,直至产生外显的反应(R)。心理的整个过程就可以用这样一个中间刺激和中间反应的链条来代表。
托尔曼的理论是新行为主义学派的代表,它使心理学者对认知的内在心理机制重新燃起了热情,从而促进了认知心理学及信息加工理论的产生和发展,因而被认为是当代认知心理学的源头之一。
格式塔心理学
在结构主义心理学派看来,心理现象是基本心理元素的“化合”,要揭示心理现象的本质,就要把它内部的心理元素及其结合方式搞清楚。应该说,这种想法是有道理的,属于还原论的思路,如果成功,我们对心理现象就一览无余了。可惜,“心理化学”没能成功。
格式塔心理学(Gestalt psychology)创始于1911年。当时有三位心理学家在德国的法兰克福历史性地走到了一起,他们是魏特海默(Max Wertheimer,1880—1943)、考夫卡(Kurt Koffka,1886—1941)和苛勒(Wolfgang Köhler,1887—1967)。他们旗帜鲜明地提出了一个与结构主义完全对立的主张:心理现象不能分解还原成基本的元素,而应该在把握整体的前提下加以分析和研究,应该理解经验的整体结构。
什么是格式塔?产生于20世纪初的格式塔心理学派受到当时物理学创立的“场”的概念的启发,提出了这样的观点:心理经验不是若干个静态的、孤立的元素的总和,而是包括一个经过组织的、动态的、不断变化的、由相互作用着的一些事物构成的场。当一个人观察他所处的环境的时候,不是分别地对环境中各个部分进行孤立的知觉和反应,而是对环境中各种“力”的整体形态进行知觉和反应。面对外界刺激,人们总是用一定的结构、组织或秩序来整理自己的主观经验,将分散的部分组织成为一个整体。整个心理场的特征不等于它的各部分的简单总和;这些特征是各部分的相互组合和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简单地说,“格式塔”可以理解为一个整体“完形”。
格式塔心理学将“场”“完形”全面贯彻到了对认知过程的研究中。
关于知觉,格式塔心理学提出了著名的知觉组织原则。魏特海默等人非常重视研究人们是怎样识别客体和形状的,他们认为,知觉的过程不是识别各个孤立特征或部件所能完成的,而是将事物作为一个“完形”来认知的。那么,如何得到这些“完形”呢?主要遵循以下原则:接近律(principle of proximity)、相似律(principle of similarity)、良好连续律(principle of good continuation)、闭合律(principle of closure)和共同命运律(principle of common fate)。图1-1体现了这些原则。其中(a)圆点因为接近而被看作是4行而不是5列;(b)因为相似而被看作是5列圆圈和5列圆点;(c)因为闭合被看作是一个圆;(d)因为良好连续而被看作是一条直线和一条曲线,而不被看作是(d′)所示的两个图形;(e)中有共同运动方向(命运)的图形将被看作是同一组。

图1-1 知觉组织原则示意图
格式塔心理学的这些知觉组织原则后来被总结为一句话(Koffka,1935):如果对于图形存在多种可能的理解(组织),则倾向于采纳能产生最简单、最稳定的形状的那种组织。
关于思维,格式塔心理学派也有很重要的研究。他们认为,思维和知觉受相同原则的支配。思维过程是这样的:当个体环境里出现尚未得到解释的“紧张”时,就可以说出现了问题。问题答案似乎是在对“紧张”的知觉中,由紧张本身产生的,就像似动现象是在一定的观察条件下产生的一样。这就是说,思维实际上是知觉的一种形式,问题的答案不是想出来的,而是“知觉”出来的。当然思维不是简单的知觉,它实际上是一种知觉重组,解决问题的人必须重组环境,即从几个不同的角度进行观察,直到事件之间的相互作用产生出答案的一个清楚图解。也就是说,人是在观察中看出事物整体各方面的联系(即问题的解法或答案)来。一旦完形出现,看出答案,紧张就解除了。
苛勒曾经用黑猩猩做了许多问题解决的实验,最后得出结论:思维不是盲目的尝试,而是一种对情境的突然领悟。那么,根据什么现象来认定思维是一种顿悟呢?苛勒发现了以下现象:(1)黑猩猩常常出现很长时间的停顿,它们表现出迟疑不决,并环顾四周;(2)停顿表现为它们前后行动的转折点:停顿以前盲目行动,犹豫困惑,停顿后循序前进,目的明确,这是一个强烈的对比;(3)停顿或转折后出现了一个不间断的动作序列,形成了一个连续完整的活动,从而正确地解决了问题。从苛勒的这个总结性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出,停顿前后黑猩猩行为的鲜明对比,是苛勒提出顿悟说的一个决定因素。
魏特海默对创造性思维进行过系统的分析研究,并于1945年出版了《创造性思维》一书。他研究的范围比较广,从儿童解决简单的几何问题的过程,一直到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的思维。魏特海默强调完形,强调整体,认为创造性思维与对问题中某些格式塔的顿悟有关;打破旧的格式塔,发现新的格式塔,这就是创造性思维。譬如说,要被试用六根火柴搭成四个等边三角形。很多被试感到这个问题很难,这是因为他们试图在平面上建立格式塔。而创造性思维,就是要打破平面这个旧的格式塔,建立立体这个新的格式塔。确立了正确的整体思路,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发生认识论
如果说结构主义心理学派表达了心理学家对认知内部过程的浓厚兴趣,格式塔心理学派开展了对认知现象一般规律的大规模研究,那么,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Jean Piaget,1896—1980)的发生认识论(genetic epistemology)则进一步拓展了认知研究的视野,从儿童智能发展的角度给认知心理学的创立和发展提供了一个强大的推动力。
皮亚杰从小就对动物感兴趣。他仔细地观察各种鸟类、软体动物和化石,并写下心得。到了少年时代,他的研究视野不断扩展,对哲学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皮亚杰开始关注心理学问题。他儿时的科学实践这时有了用武之地。皮亚杰认为,儿童的智能结构与成人有着质的差别。他发现,生物体对环境的适应方式在许多方面与儿童的智力发展特点相吻合:两者都是某种适应的过程。智力发展正是心理结构对于自然和社会环境的适应过程,而且是儿童在自己的活动、试验和发现中进行的主动的、建构性的适应过程。
皮亚杰(Piaget,1963,1970/1988)关于儿童智力发展的理论中,有四个基本概念:图式、同化、顺应和平衡。图式就是动作的结构或组织,它可以产生迁移和概括。同化就是将环境因素纳入已有的图式之中,以加强和丰富主体的动作。顺应就是改变主体的图式或动作以适应环境的变化。个体就是通过同化和顺应的平衡来达到机体和环境的平衡。图式、同化、顺应和平衡相辅相成,推动心理结构和智力活动结构的发展。这就是皮亚杰的生物适应理论。儿童智力的发展就是图式的发展。一开始是感觉运动图式,以后出现表象图式、直觉思维图式,最后出现运算思维图式。而运算思维图式又可以分为两个水平:具体运算水平和形式运算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