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隐记忆的实验验证
内隐记忆的测验方法
心理学家普遍将传统的回忆法和再认法称为外显记忆测验，因为它们要求被试有意识地、努力地、直接地提取信息。这样提取出来的信息是可以意识到的，而且是可以用语言表示的。但是这样的测验不能检测内隐记忆。而要检测内隐记忆，必须采用间接的方式。
早在19世纪后期，艾宾浩斯（Ebbinghaus，1885）就指出，有一类记忆是“在意识之外隐藏着，但是产生很重要的效果，确证它们以前的存在”（曹日昌译《记忆》第2页，科学出版社，1965年）。艾宾浩斯还采用节省法或重学法来测量这种无意识的记忆。可以说，节省法是最早有目的地测量内隐记忆的方法。
检测内隐记忆的经典方法主要有知觉辨认、词干补笔、单词补全等。
知觉辨认就是先让被试辨认一些刺激（主要是单词或汉字），考察先前学习对当前辨认的影响。例如，先向被试呈现一些单词，然后将它们与一些新单词混在一起，以极短的时间呈现给被试，要求进行辨认。由于呈现时间极为短暂，被试应该对新老单词都难以辨认。但是，那些老单词（被试不一定能回忆出来）的辨认成绩往往高于新单词，两者成绩之差可以用来表示内隐记忆的作用。
知觉辨认的一种变式是模糊字辨认。模糊字可以通过投影仪焦距的改变产生，也可以运用电脑软件制作获得。
词干补笔是一种单词填空测验。具体做法是：先向被试呈现一些单词，让被试学习；然后加入一些新单词，向被试呈现各个单词的前几个字母，要求填写后面的词干。例如，先向一组被试呈现单词shape和worry，然后加入两个新单词table和trade。接着呈现sha____，wor____，tab____和tra____，让被试填写。被试填对shape和worry的比例减去填对新单词table和trade的比例所得之差，就是内隐记忆的效果。
单词补全也是一种补笔测验，只不过要补的不是词干，而是任一位置的字母，例如向被试呈现p__ych__ lo__y，要求被试填写出一个完整的单词：psychology。
除了利用语言材料以外，非语言材料也可以用来检测内隐记忆。例如，先向被试呈现一些图片，图片上画着桌子、汽车、牛、羊等事物。在后面的测验中，向被试呈现不完全的残缺图片或快速呈现完整图片，要求被试进行辨认。还有人曾经向被试快速呈现可能和不可能图形，要求被试判断图形是否可能。
遗忘症患者的内隐记忆
要证明内隐记忆的存在，除了上述测验方法以外，还需要一套确定其真实存在的实验逻辑，这就是实验性分离逻辑。这个逻辑认为，如果同一个自变量对于两种测验产生了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结果（即实验性分离），这就说明这两种测验体现了两种不同的记忆。
心理学家首先在遗忘症患者身上发现了实验性分离现象。沃林顿和韦斯克兰茨（Warrington＆Weiskrantz，1970）让4名遗忘症患者（其中3名是柯萨科夫综合征患者，另有1名颞叶被切除的患者）与8名无脑损伤的控制组患者学习一系列的单词，然后进行自由回忆、再认、模糊字辨认和词干补笔测验。从实验结果（见表7-3）中可以看到实验性分离现象：遗忘症患者在自由回忆和再认测验（这两个测验被看作是自觉记忆测验，现在更被看作是外显记忆测验）中的成绩都远远不如控制组患者，但是在模糊字辨认和词干补笔测验（不自觉记忆测验）中，两组被试的成绩竟然不相上下。换句话说，不同的患者（自变量）在两类不同的测验情境中产生了不同的结果。这说明，自觉记忆测验测到的记忆和不自觉记忆测验测到的记忆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
表7-3 沃林顿和韦斯克兰茨的实验结果
（来源：Warrington＆Weiskrantz，1970）
无独有偶，格拉夫等人（Graf，Squire＆Mandler，1984）在对三种遗忘症患者的研究中也发现了实验性分离现象。他们在实验中先要求被试对一系列的单词作出喜欢与不喜欢（5点量表）的评判，然后进行自由回忆、线索回忆和词干补笔测验，结果见表7-4。从三个测验的结果可以看出，在自由回忆和线索回忆测验中，遗忘症患者显著不如正常人；但是在词干补笔测验中，患者的成绩反而高于正常人，这说明，遗忘症患者还是保留了一些记忆，只不过难以直接回忆出来。
表7-4 格拉夫等人的实验结果
（来源：Graf，Squire＆Mandler，1984）
正常人的内隐记忆(https://www.daowen.com)
图7-7 塔尔文等人的实验结果
（来源：Tulving，Schacter＆Stark，1982）
实验性分离现象并不仅仅发生在遗忘症患者身上。塔尔文等人（Tulving，Schacter＆Stark，1982）用正常人作为被试，也发现了类似的实验性分离现象。在实验中，被试先学习一些使用频度很低的英语单词，学习之后1小时和7天分别进行再认测验和单词补全测验，实验结果见图7-7。从图中可以看到，1小时后的再认成绩比较好，但是7天后大量遗忘。而属于不自觉记忆的单词补全测验的成绩却很少变化。另外，塔尔文等人考察了单词补全测验的成绩与被试自认为单词是否学过的关系，发现两者相互独立，没有关联。
在正常人身上发现了实验性分离现象之后，塔尔文进一步指出，记忆可以分为三个系统：情节记忆、语义记忆和由启动效应代表的新记忆系统——知觉表征系统（perceptual representation system）。他认为，启动效应（或知觉表征系统）与情节记忆没有相关，与语义记忆也没有相关，因此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系统。
后来，塔尔文和沙克特（Tulving＆Schacter，1990）进一步用单词补全实验来验证上述理论。他们在实验中让被试学习一系列单词，然后连续进行两次单词补全测验。实验的关键是：两次测验提供的缺笔词可能相同，例如对于单词PYRAMID，两次测验都可以用缺笔词（Y__A__ID）；也可能提供不同的缺笔词，例如对于单词MOSQUITO，两次测验提供的缺笔词是不同的（分别是__O__Q__TO和__S__UI__O）。结果表明，两次测验如果使用相同的缺笔词，这两次测验成绩就高度相关；如果使用了不同的缺笔词，两次测验成绩几乎没有什么相关。
在进一步的实验中，被试学习一系列单词，例如AARDVARK，UMBRELLA等，然后同样进行两次测验，第一次测验中，缺笔词中出现3个字母，例如__A__D__R__和U__R__L__，第二次测验中，缺笔词中出现5个字母（其中有3个与第一次测验重复），例如__ARD__AR__和U__BR__LA。要知道，U__R__L__也好，U__BR__LA也好，答案都是UMBRELLA，两次测验似乎理所当然应该有相关。但是结果证明，两次测验竟然没有相关。这说明，大脑中接通有关信息从而产生启动效应的通路是非常特异化的，在一种场合下某一线索是否接通单词的表征与另一场合另一线索是否接通同一单词的表征无关。这可以说是启动效应的一个重要特征。
另一位心理学家雅各比（Jacoby，1983）的实验也很有代表性。这个实验让被试在三种实验条件下进行再认和知觉辨认测验。三种实验条件分别是无上下文关系、有上下文关系和自己产生（见表7-5）。
表7-5 雅各比实验的三种条件
（来源：Jacoby，1983）
“无上下文关系”，就是在呈现待学习的单词之前，先呈现一排符号“××××”，这排符号与单词没有任何关系，因而没有上下文环境。而在“有上下文关系”的条件下，情形正好相反：呈现待学单词之前，先呈现它的反义词。例如待学的单词是“cold”（冷），先呈现一个反义词“hot”（热），使被试事先得到“cold”的信息。在“自己产生”的条件下，待学单词不再呈现，只剩下其反义词（例如“hot”），要求被试自己想出相应的单词（“cold”）来。
通过三种实验条件的设置，雅各比很巧妙地控制了被试对单词的感知觉加工和意义加工的程度：在无上下文的条件下，被试必须看清楚单词形状，感知觉加工的成分比较多，意义加工比较少；在有上下文的条件下，被试既看到反义词从而产生意义加工，又看到待学单词，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感知觉加工；在自己产生单词的条件下，被试只进行意义加工，不进行感知觉加工。
图7-8 雅各比实验结果
（来源：Jacoby，1983）
实验的学习阶段结束后，对被试进行再认测验或知觉辨认测验，实验结果（见图7-8）表明，再认测验的成绩随着感觉加工程度的减少、意义加工程度的增加而上升，知觉辨认的成绩却正好相反，呈现出实验性分离现象。
但是，雅各比并不同意将记忆分成外显记忆和内隐记忆。他（Jacoby，1991）后来提出了过程分离模型（process dissociation framework），认为记忆任务引发了两种过程：有意识的加工过程和自动化加工过程。如果要求被试回忆一些具体的事件或事实，这将引发比较多的有意识加工；如果仅仅是判断熟悉程度，就会引发较多的自动化加工。更多的情况是，完成记忆任务时两种加工相互补充。例如，默写一首唐诗，我们可能先写下一两句，接着停下来看看写得像不像原来看到的那首诗。
雅各比等人（Jacoby，Woloshyn＆Kelley，1989）的“假名人”实验可以作为过程分离模型的一个很好注脚。在这个实验中，先向被试呈现一系列人名，这些人都名不见经传，例如Sebastian和Weisdorf等。要求第一组被试集中注意、专心致志地学习这些人名，要求第二组被试在完成另一个任务的同时分配一些注意来学习这些人名。随后，两组被试都得到一份新的名单，其中有名人的名字，有先前呈现过的普通人的名字，也有先前未呈现过普通人的名字，要求他们判断新名单上每个名字的知名度。结果，分配注意的那一组被试对先前呈现过的普通人的名字赋予了较高的知名度。雅各比认为，这是因为第一组被试集中注意学习，记住了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名字，并且以后比较容易回忆出来；而第二组被试在学习时仅仅进行了自动化的加工，没有牢牢记住名单，后来判断新名单知名度的时候就只好用熟悉度作为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