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瞻记忆

前瞻记忆

前瞻记忆的基本概念和类型

前面涉及的记忆都是对过去事情的记忆,这种记忆称为回溯记忆(retrospective memory)。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还需要记住一些将来要做的事情。这就提出了一个新的术语:前瞻记忆(prospective memory),指的是对计划中的将来事件或行为的记忆。例如,你预定要参加星期六晚会,半个小时后把炖汤的火关掉,每天临睡前要喝杯牛奶,等等。显然,前瞻记忆是另一种形式的长时记忆,是目前记忆心理学研究的重要生长点。

前瞻记忆与回溯记忆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前瞻记忆任务包括两种成分:一种是自发启动先前意向的前瞻成分(这是回溯记忆没有的),另一种是对意向内容进行提取的回溯成分。此外,前瞻记忆的特殊性还在于它和人们的社会交往有更为密切的关系,而不仅仅在于它是个人的认知问题。

前瞻记忆这一术语为学术界广为认可和采用是在1996年前后,这一年,布兰迪蒙特等人(Brandimonte,Einstein&McDaniel,1996)编辑出版了第一本有关前瞻记忆的专著——Prospective Memory:Theory and Applications。这是一本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著作,其中收录了大量关于前瞻记忆的论文,是前瞻记忆早期研究的一个重要总结和展望。

前瞻记忆有三种类型:基于时间的前瞻记忆(time-based prospective memory)、基于事件的前瞻记忆(event-based prospective memory)以及基于活动的前瞻记忆(activity-based prospective memory)。基于时间的前瞻记忆要求个体在某一个时间或间隔一定时间做某件事情,例如下午2点去参加一个会议。基于事件的前瞻记忆要求个体在某个特定的事件(靶事件)出现时做某件事情,例如路过邮局时进去寄一封信。基于活动的前瞻记忆要求个体在结束当前活动后,执行前瞻记忆任务,例如要求儿童在做完作业后去买东西,这似乎可以看作是基于事件的前瞻记忆的特殊形式。

前瞻记忆的研究方法

前瞻记忆研究的发展依赖研究方法的不断改进,从自然观察法、严格控制的实验法到情境模拟法,前瞻记忆研究经历了多次方法上的变革。这里介绍实验法和情境模拟法。

实验法

1990年之前,前瞻记忆的实验研究一直没能找到令人满意的范式,直到1990年爱因斯坦和麦克丹尼尔(Einstein&McDaniel,1990)设计出这样一种范式:实验中,把前瞻记忆任务嵌套在其他任务过程中。具体做法是:实验开始时,先向被试布置一项短时记忆任务,接着告知前瞻记忆任务,要求被试在完成一系列短时记忆任务过程中,发现某个特定的单词(目标词)就按下反应键。在短时记忆任务之前还会有一些干扰任务,这是为了避免前瞻记忆任务保存在工作记忆中,然后再执行嵌有靶词的短时记忆任务。实验的因变量主要是反应的正确率,以评估前瞻记忆任务的执行情况。

这种实验范式非常适合研究基于事件的前瞻记忆。而对基于时间的前瞻记忆任务,因为提取过程没有外部线索引导而需要自己启动,采用下面的情境模拟法更加合适些。

情境模拟法

情境模拟法既模拟现实生活,又可对控制变量作出严格限制,集自然观察法和实验室实验法的优点于一身,是一种很有前途的方法。

情境模拟法没有固定的模式。有一个实验,研究者要求被试解决一些问题,并且将每个答案写在不同的答题纸上,前瞻记忆任务是在每张答题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个实验,研究者要求被试在从一个实验室走到另一个实验室,从那里的第二个主试那里取回一些数据给第一个主试,而第二个主试说他不能立刻查找那些数据,要求被试提醒他在完成任务后查找,8分钟后,记录被试是否提醒主试。

前瞻记忆的机制(https://www.daowen.com)

一般认为,中央执行机构是前瞻记忆完成的关键。中枢执行机构是工作记忆的核心。从已有的关于中央执行机构的成分和功能的实验研究结果来看,它在两个分离的任务上负责协调工作,可以有选择地注意某一个刺激而抑制其他刺激,并负责保持和控制长时记忆中的信息。神经心理学的很多实验研究表明,中央执行机构的异常与额叶的损伤有关。由于前瞻记忆任务的完成需要中央执行机构的控制,所以额叶损伤严重影响前瞻记忆。

麦克丹尼尔和爱因斯坦(McDaniel&Einstein,1993)用熟悉-提取机制来解释前瞻记忆。他们认为,前瞻记忆包括熟悉和提取两个过程。熟悉过程提醒被试想起有某事要做,当指导语没有要求再认判断时,较高的熟悉值将直接产生关于某事项意义的信息,较低的熟悉值将导致对该事项的搜索,处于两者之间的熟悉值将启动恢复事项信息的提取过程。

还有人认为前瞻记忆中存在着自动激活机制。这是从语义记忆的激活扩散模型那里借鉴过来的。在激活扩散模型中,对于命题的信息加工包括搜索和决策两个过程。当一个概念受到刺激,这个概念节点就会产生兴奋而进入激活状态,激活沿着该节点与其他结点之间的各个路径扩散开去,这就是搜索。某一个节点可以得到来自其他不同节点的交叉激活,当这些激活总和超过阈限时,产生这种交叉激活的网络通路就将得到某种评价,这种评价实际上就是一个决策过程。

戈什科和库尔(Goschke&Kuhl,1993)认为,前瞻记忆的自动激活机制是这样的:被试接受了一个前瞻记忆任务后,就会在工作记忆中形成一个关于目标线索-行动联系的编码,尽管该编码很快就从工作记忆中消失,但是一直处于阈下激活状态,而这种状态导致对后来呈现的靶线索更加敏感,使之更容易留下痕迹,进一步加强了目标线索-行动的联系。当这个联系增强到阈限以上时就进入意识,使被试注意到目标线索,激活从该线索对应的节点出发沿着目标线索-行动的路径扩散,从而激活行动节点。

前瞻记忆的老龄化研究

老龄化与前瞻记忆一直是前瞻记忆研究的重点,大约有一半的前瞻记忆研究是针对老年人的。

爱因斯坦和麦克丹尼尔(Einstein&McDaniel,1990)做了一个堪称经典的研究,目的是验证前瞻记忆是否会受到年老化的影响而衰退。他们共进行了两个实验。实验1的目的是比较青年人和老年人前瞻记忆表现的差异,并比较有无外部提示线索对被试前瞻记忆的影响。外部提示线索指的是可以起到提示作用的各种物品(例如主试提供的铅笔、橡皮筋、订书机、橡皮、纸条、胶带、剪刀等)。实验的范式如前文所述,将前瞻记忆任务嵌入其他任务过程中,并采用2(青年,老年)×2(有外部提示线索,无外部提示线索)的被试间设计,每组12人,测试单独进行。实验中的前瞻记忆任务是当目标刺激(单词rake)出现时按下某一反应键,该单词在42组单词中随机出现3次。实验结果表明,年龄并不影响前瞻记忆,有无外部提示线索会影响到成绩。这一结果颠覆了老年人的前瞻记忆不如年轻人的观念。

爱因斯坦和麦克丹尼尔认为,产生上述结果,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前瞻记忆情境本身就包含提取线索。为此,他们进行了实验2。爱因斯坦和麦克丹尼尔认为,成功的前瞻记忆可能依赖目标事件对行动的引发。熟悉的目标事件因为与其他事件有过多的联结,会对前瞻记忆产生干扰;而特殊的、不熟悉的目标事件与其他事件的联结比较少,且在背景中显得比较突出,对前瞻记忆任务的干扰应该比较小。实验2采用了2(青年,老年)×2(熟悉的靶事件,不熟悉的靶事件)的被试间设计,熟悉的目标事件是“rake”和“method”,不熟悉的靶事件是“sone”和“monad”,所有的被试都接受无外在提示线索的指导语,其他实验步骤与实验1相同。实验结果证实了爱因斯坦和麦克丹尼尔的假设:熟悉的目标事件阻碍前瞻记忆。而且,年龄仍不影响前瞻记忆的成绩。不过,上述实验建立在基于事件的前瞻记忆任务基础上,并不一定适合基于时间的前瞻记忆任务。

儿童前瞻记忆的研究

前瞻记忆研究的另一个重要方面是有关儿童发展的研究。威诺格拉德(Winograd,1998)提出,前瞻记忆技能从儿童早期就开始发展起来了,甚至比回溯记忆更早。

克瓦韦拉什维立等人(Kvavilashvili,Messer&Ebdon,2001)进行了一项实验研究。实验中的被试是4岁、5岁和7岁的儿童。实验中,让这些儿童一边翻一堆卡片,一边说出卡片上物体的名称。当发现卡片上是动物时,要求将这张卡片藏在一个盒子里,这个动作大概需要5~6秒。结果发现,7岁儿童在前瞻记忆任务中的表现虽然好于4岁和5岁的儿童,但差异并不大。这一结果与先前的许多研究相一致,可以看作是对威诺格拉德的观点的支持。

然而,也有一些研究发现,如果扩大被试的年龄范围或改变任务类型,会发现年龄与前瞻记忆还是有关系的。例如有人发现7岁和9岁儿童在前瞻记忆上有显著差异,甚至发现7岁和12岁的被试之间也有显著差异。这些结果与威诺格拉德的观点相左,表明前瞻记忆可能是在学龄期才发展起来的。另外,有些研究者认为与父母相处的成长环境能对儿童的前瞻记忆产生积极的影响。

克恩斯和普赖斯(Kerns&Price,2001)研究了注意缺失多动综合征(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ADHD)儿童前瞻记忆的特点。在此之前,神经生理学研究已经基本确认,前瞻记忆在一定程度上依赖额叶。而ADHD儿童也往往是在完成那些需要额叶功能参与的任务时会发生困难,因此,克恩斯和普赖斯认为ADHD儿童在前瞻记忆上可能表现出缺陷。他们的测验结果表明,ADHD儿童的前瞻记忆能力确实比那些在年龄、智商、性别方面与他们相同的控制组儿童差。前瞻记忆成绩与多动症指数(ADHD临床诊断标准)显著相关,但与智商无显著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