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

迷信

迷信与科学

迷信(superstition)是一种不易消退的、错误的因果认知。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每一个人对于他观察到的现象都希望得到一个解释。但是,要正确解释复杂的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有赖于科学循序渐进的发展;而在任何时候,科学都只能解释一部分现象。这种局面(它会永远存在)不能满足人类寻求解释的欲望。这时,迷信就登场了。科学不能解释的现象,迷信一定会争相解释,而缺乏科学素养的人也会乐于相信这种解释,似乎这毕竟比没有解释要好。这样,迷信给出的错误的因果关系就会成为一部分人笃信不移的观念。如果说迷信有各种各样的根源,这可以说是迷信的心理根源。

正因为迷信有其心理根源,因此它并不完全是消极的东西。有些迷信的内容,在其长期发展中带上了部分有益于维持人们心理平衡和社会稳定的因素,其作用不能全盘否定。否则就不能解释,在求神拜佛的人当中,不仅有帝王将相,更有众多的平民百姓。

迷信与宗教也应该有所区别。迷信可以看作是比较初级的、原始的宗教;宗教作为一种信仰,则更像一种世界观和思想体系。宗教在许多国家发展得比较成熟,成为一种国教,成为指导人们生活的准则。虽然人人信奉国教,但是在一般情况下(尤其是在科学技术得到无比重视的当代世界),并不妨碍人们探究、学习和应用科学。

斯金纳关于迷信的实验研究

前文提到,作为彻底的行为主义心理学家,斯金纳(Skinner,1948)在思维心理学方面的最大贡献莫过于他对迷信行为的研究。斯金纳用鸽子作被试,在鸽子身上发现了类似于人类迷信的行为。他将8只鸽子分别放在经过改造的斯金纳箱中饲养,每个鸽子每天在斯金纳箱中待几分钟,在这段时间内,无论它们当时在做什么,都给予定时强化(每隔15秒自动发放一次食物)。结果发现,这8只鸽子中有6只各自发展出了有规律的行为。

那么,这些行为为什么就是迷信行为呢?这可以从三个方面加以论证。

第一,食物强化与鸽子这些行为之间并没有关系,但是它们的行为表现好像是这些行为能产生食物。人类的迷信与之极其类似——任何一种迷信都是违反科学思维逻辑的,例如烧香求财,拜观音求子,其行为与强化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迷信者求神拜佛的信念和热情。

第二,在斯金纳的实验中,如果将强化与反应之间的间隔时间延长到1分钟,可以发现鸽子的行为表现得更积极了。这是普通的行为学习所没有的特征,倒是迷信常见的特征。当迷信者发现求神拜佛的行为要经过较长的时间才能“奏效”时,他们不会减少这种行为,相反,会更加起劲,以表“诚意”。(https://www.daowen.com)

第三,在实验中,如果强化物消失了,鸽子的上述行为虽然逐渐减少,但是有些鸽子在持续10 000多次以后才完全消退。而人类的迷信同样如此,一旦形成,就难以消退。

延迟强化的作用

布鲁纳和莱弗斯基(Bruner&Revuski,1961)的实验证明,在延迟强化时,人们很容易产生迷信行为。在一个实验中,要求被试敲击电报键——每当他们按下正确的键,就会伴随声音信号和红灯闪烁,然后被试就可以得到一个硬币作为强化。本来,正确的反应应该是敲击键“3”,但是,被试按下键“3”并不立即给予正强化,强化是在10秒后才给予。在这10秒内,被试可能尝试了其他多个键的组合。在10秒的延迟快要结束的时候,被试可能再次敲击键“3”,并得到了“及时”的强化。结果发现,所有的被试都形成了一种特定的按键反应的模式。例如,1—2—4—3,1—2—4—3……被试相信,按下的其他键也是必要的。这就是一种类似迷信的错误的因果认知。

卡塔尼亚和卡茨(Catania&Cutts,1963)的一个研究也证实了延迟强化的作用。他们让被试在一个有2个按钮及1个记分器的箱子上作出反应。其中一个按钮在按下后以30秒不定间隔为强化时程表产生积分(对这个按钮作出反应,平均30秒后会产生一个积分,记做VI30);另一个EXT按钮则按照消退时程表,即按下它后不会产生积分。结果,大部分被试产生了迷信的行为模式:在两个按钮之间来回反应,尽管消退按钮对积分没有任何影响。因此,只要对EXT按钮的反应在时间上和强化物连续,迷信反应就会产生并维持下去。

习得性失助-控制错觉与迷信

在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境(不可控情境)中,被试常常产生习得性失助(learned helplessness)。习得性失助理论强调人们能够察觉到情境的不可操控性,并且这种对当前情境不可控的认识会影响他们后来在可控情境中的行为表现。在某个情境中产生习得性失助的人,在该情境转化成可控情境之后仍表现出消极的态度。但是,事实上,在不可控情境中,人们并不都产生习得性失助。相反,也有不少研究表明,不可控情境中的人们也容易形成控制错觉(illusion of control)和迷信,而不是发生习得性失助。

在日常生活中,控制错觉无处不在,但主要表现为个体高估自己的掌控能力。例如,问一个会开车的人两个问题:(1)你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有多大?(2)你坐别人车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有多大?可以发现,认为自己开车不会出事故的比例显著高于坐别人车时遇上事故的比例。控制错觉有提高自信、增强完成艰难任务的信心等积极作用。但与此同时,它也容易导致个体作出冒险行为,在控制失败时则产生严重的失望情绪等(Thompson,2017)。

如果一个人错误地将实际上没有效果的行为当作获得奖励的原因,并且深信自己能够用这种行为控制结果,这时可以说他形成了某种类似迷信的行为。在马图特(Matute,1994,1995)的一个实验中,大学生被置于噪声环境中,告诉他们可以依照一定顺序按下计算机键盘上的一系列键来消除噪声。其实,按键和噪声终止间并没有关系。但是,大部分被试仍形成了某种反应模式,并报告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能控制噪声。这很像迷信的人在拜神求子成功后,坚信是自己的拜求行为感动了上苍,并坚持拜求下去。总之,控制错觉和习得性失助是两种对立的现象,但两者或许都是产生迷信的原因。

目前关于迷信的心理学研究,多集中于对迷信形成机制的探讨,而比较缺乏如何破除迷信以形成正确因果认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