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减器模型

衰减器模型

衰减器模型的基本思想

为了进一步证实过滤器模型的缺陷,注意与知觉研究领域的另一个重要人物——特雷斯曼登场了。她反对过滤器能将非追随信息完全阻隔于认知过程以外的观点,而是将注意比作一个衰减器,它可以“调低”无需注意的非追随信息的“音量”,但不是完全关闭相应的通道。这样,某些具有重要意义的非追随信息还是可以进入认知过程。这就是注意的衰减器模型(attenuation model)。

特雷斯曼(Treisman,1960)认为,接收的信息要经历三个阶段(并非全部需要)的分析或检验:

第一阶段:分析刺激的物理属性。以声音刺激为例,首先分析的就是声音的音调、响度等特征。声音刺激都能够通过这一阶段。

第二阶段:确定刺激是不是语言,如果是,就将它们分为音节和单词。在分听任务中,非追随耳的信息经过这一阶段时受到衰减,而追随耳的信息没有受到衰减。

第三阶段:识别单词并赋予意义。这里,特雷斯曼引入了阈限的概念。她认为,追随耳的信息没有受到衰减,可以顺利地激活有关的单词,从而得到识别。非追随耳的信息由于衰减而往往达不到单词的识别阈限。但是,有些意义比较重大的单词,例如个人的姓名等,阈限是比较低的,即使信息受到衰减,也能够被激活。影响阈限的因素是很多的,有个性因素、信息的意义、熟悉程度、上下文、指导语等。

衰减器模型的实验证据

特雷斯曼采用分听任务验证自己的假设。在实验中,用两个耳机分别向被试呈现两段不同的语句,要求被试注意或者追随其中一只耳朵听到的语句;而在语句呈现到句子中间的时候,两个耳机交换了它们呈现的语句,也就是说,原来用左耳机呈现的语句的后半句转移到了右耳机,而原来用右耳机呈现的语句的后半句转移到了左耳机。例如:

左耳:Many linguists make a distinction between the logical form of a sentence and its deep structure.The former/side of the road seemed to be filled with singing birds;the path itself looked smooth and inviting.

右耳:At long last they came to a fork in the road but did not know which way to go.The trees on the left/term refers to the relationships among the logical subject and object;the latter to what is called“meaning”.

上面两段文字中,以“/”表示语句的交换之处。左耳的前半句和右耳的后半句是同一语句,右耳的前半句和左耳的后半句是另一语句。结果发现,发生这种交换后,许多被试能够重复非追随耳的一两个单词。有些被试甚至没有觉察到这种交换,继续复述与原来追随耳连贯的语句(其实已经到了非追随耳),而没有觉察到自己复述错了耳朵。

可见,被试选择注意哪些信息在一定程度上是根据信息的意义,而这正是过滤器模型排斥的。因为按照过滤器模型,那些非追随通道中的信息是被完全隔绝的,不能进入认知加工系统的,当然更不用说得到语义加工了。(https://www.daowen.com)

特雷斯曼和格芬(Treisman&Geffen,1967)的另一个实验进一步验证了衰减器模型。在这个实验中,同样让被试完成分听任务,并要求只注意追随耳的信息;不同的是,被试还被要求同时完成另一项任务:无论是追随耳还是非追随耳,当听到一个预先选择的目标词时,都要做出一个轻轻的拍打动作。结果发现,呈现给追随耳的目标词得到了较高比例(86.5%)的拍打反应,而非追随耳的反应比例虽然比较低,但还是达到了(8.1%)。这一结果同样说明非追随通道的部分信息还是能够进入再认环节的。

还有更神奇的:麦凯(Mac Kay,1973)在一个关于理解和注意的实验中发现,如果向追随耳呈现一个含义模糊的句子,例如:

They threw stones toward the bank yesterday.

其中的“bank”在句子中可以理解为“河岸”,也可以理解为“银行”。但是,如果同时向非追随耳呈现的信息中有一个能使追随耳句子含义清晰化的提示词,例如针对上句可以呈现“river”(河),被试就可能将句子理解为“昨天他们向河岸上扔石块”。这说明非追随耳的信息同样可以进入认知,得到语义水平的加工。不过,帕什利(Pashler,1998)后来指出,这一效应仅在对非追随耳呈现单个词语(而不是一系列词语)的时候较为显著,并提出了单个词语造成注意“重启”的解释。

针对过滤器模型用“偶然的注意转移造成了姓名再认”来解释鸡尾酒会效应,伍德和考恩(Wood&Cowan,1995)的一个实验给出了更有力的驳斥。在这个实验中,也要求被试完成分听任务,并规定只注意追随耳的信息。向两个耳朵播放的句子分别摘自两篇不同的文章,朗读的速度很快,每分钟约175个单词。追随耳的句子按正常方式播放,而非追随耳的句子播放过程中,有一段时间(30秒)采用反向播放方式。这样做的目的在于观察这段文字的反向播放能否影响被试对追随耳的信息的加工。

实验中设置了三种条件:A组为控制组,听到的全部是正常播放的句子;B组在反向播放后继续听到2.5分钟的正常播放;C组被试在反向播放后继续听到0.5分钟的正常播放。听完句子后,对被试进行测验,要求他们回忆追随耳听到的信息。

实验的结果很耐人寻味。伍德和考恩记录了被试对追随耳信息的反应错误率,结果见图2-3。图中有5条线,分别表示A组被试、B组中注意到反向播放的被试、B组中没有注意到反向播放的被试、C组中注意到反向播放的被试和C组中没有注意到反向播放的被试的错误情况。可以看到,在30秒反向播放阶段(中段),那些注意到反向播放的被试的错误率显著高于未注意到的被试和控制组的被试,而且在进入反向播放阶段10~20秒后达到顶峰。这说明,追随耳与非追随耳之间的注意转移并不是随机的,也不是周期性的,而是有规律的。正是非追随耳中反向播放的信息“俘获”了原本对于追随耳的注意,导致了错误率的高峰。因此,这一实验同样证明了衰减器模型的合理性。

图示

图2-3 被试对追随耳信息的反应错误率

(来源:Wood&Cowan,1995)

衰减器模型与过滤器模型的比较

比较一下过滤器模型和衰减器模型,可以发现它们有差别,也有相同之处。它们的不同之处在于,过滤器模型采取的是“全或无”方式:在信息闸门的作用下,同一时间只有一个通道开放,使得信息要么可以通过,要么完全不能通过。而衰减器模型则是一种双通道或多通道模型,在解释实验现象方面显得更为灵活、可信,因而得到了许多心理学家的肯定。但是,两者的出发点是相同的,都认为注意的选择功能是为了适应高级分析水平容量的有限性;而且这种选择都作用于知觉层次,都是为了选择一部分信息进入高级的知觉分析水平。因此,这两个模型常常被看作是注意的知觉选择模型。但是,注意的选择功能是不是一定出现在知觉层次呢?在反应层次是否也能出现选择呢?在这样一个前提性问题没有得到比较确信的答案之前,无论是过滤器模型还是衰减器模型,它们是否成立都应该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