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记忆与故事记忆

文本记忆与故事记忆

一个人从小到大会识记无数的文本和故事,但是对于文本的记忆和对于故事的记忆是有区别的。对于文本的记忆意味着需要逐字逐句的背诵,不能用自己的语言进行转述;而对于故事的记忆则不需要逐字逐句的背诵,只需记住其涵义以及情节就可以。因此,一般而言,对于文本的记诵会比较困难一些。

文本记忆

鲁宾(Rubin,1995)通过一个实验来研究文本记忆的特点。他让被试背诵一些著名的篇章,例如美国宪法的前言、脍炙人口的演讲等等,逐字逐句地记录下被试的回忆。表7-1就是50名被试对美国宪法前言的回忆情况(表中每一行就是该前言中一个单词的回忆情况,右边有竖线“|”的地方表示被试回忆出左边的单词)。实验结果表明,回忆出相同数量的词的被试,倾向于回忆出相同的词。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最后面的5名被试,他们都只回忆出3个单词,而这3个单词都是“WE”“THE”和“PEOPLE”。另外,被试倾向于回忆整句或整个短语,如果背诵当中发现遗忘,被试往往会跳到下一个短语或句子的起始处开始继续背诵。

故事记忆

对于故事记忆进行的实验,最经典的还是巴特利特(Bartlett,1932)的《鬼的战争》的回忆实验。在这个研究中,巴特利特以北美民间故事作为材料,以大学生作为被试,要求他们将故事读2遍,并采用了系列再现法(serial reproduction method),即被试在识记故事以后经过不同的时间间隔(从15分钟到10年)多次进行回忆。巴特利特的兴趣在于考察被试记住了哪些信息,忘记、歪曲或重新编排了哪些信息。下面的文字就是要求被试识记的故事:《鬼的战争》。

一天晚上,两个来自艾古拉克的年轻人,想下河去捕捉海豹。当他们走到河边时,四周寂静下来,并且开始起雾。一会儿,他们听到厮杀的呐喊声。他们想,这里可能有一场战争游戏。于是,他们躲到岸上,藏在一根大的原木后面。接着,他们听到了桨声,只见来了几只小舟,其中一只小舟向他们划过来。这只小舟上有五个人,对着他们说:

“带你们一起去好吗?我们要去上游和那里的人打仗。”

表7-1 被试对美国宪法前言的回忆情况

图示

(来源:Rubin,1995)

一个年轻人说:“我没有箭。”

船上的人说:“船上有箭。”

年轻人说:“我不想去,去了可能会被杀死,家里人就不知道我的去向了。”接着他转过来对着另一位年轻人说:“不过,你可以跟他们去。”

于是,其中一个年轻人就跟着走了,另一个则回到了家里。

这些战士继续逆流而上,来到卡马拉河对岸的一个村庄。人们下到水中,开始战斗,有许多人被杀死。不一会儿,这个年轻人听到一个战士说:“快点,我们回家吧!印第安人已经被击中了!”年轻人这才想到:“哎呀,他们是鬼!”他没有觉得不舒服,但是人家说他被射中了。(https://www.daowen.com)

于是,乘独木舟回到了艾古拉克,年轻人上岸回到了家里,生了火。接着,他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说:“请注意,我曾经和鬼结伴而行,并且去打了仗。我们这边有很多人被杀死,攻击我们的人也有许多被杀死。他们说我被射中,但是我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他说完后,变得安静起来。当太阳升起时,他倒在地上。他的口中吐出黑色的东西,脸也扭曲起来。人们惊跳起来,呼喊着。

他死了。

接下来的文字是一个被试在阅读材料20分钟后作出的回忆:

来自艾古拉克的两个年轻人去钓鱼。他们到达河边时,听到远方传来的吵闹声。

其中一个人说:“像是在喊叫。”接着,出现了一些乘小舟的人,这些人邀请他们两个参加冒险活动。两个人中有一个以家人为由拒绝参加,另一个则参加了。

他说:“可是没有箭啊!”

船上的人回答说:“船上有箭。”

于是,他加入了,而他的同伴回家去了。那伙人逆流而上,划到卡马拉河,开始上岸。敌人向他们展开攻击,激烈的战斗爆发了。不一会儿就有人负了伤,接着喊声大起,说敌人是鬼。

这伙人顺流而回,那个年轻人回到家里,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第二天早晨,他试图讲述自己的历险经过。说着说着,他的嘴角流出了一些黑色的东西。他突然大喊一声,倒了下去。朋友们向他围拢过来。

可是,他已经死了。

(来源:Bartlett,1932)

可以看到,被试在20分钟以后的回忆中,一些情节消失了,一些情节次序颠倒了,一些情节记反了。而且,随着时间的延续,被试的回忆中重构的内容越来越多。可见,被试在无意识中歪曲了记忆中的信息,使得故事更加合理和一致。因此,巴特利特认为,回忆是一种建构的过程。

不同的人对于相同材料的回忆有所不同,这是由于阅读者的先验图式造成的。皮切特和安德森(Pichert&Anderson,1977)的一个实验证明了这一点。在他们的实验中,被试阅读两篇文章,一篇讲的是两个男孩在其中一个的家里玩逃学游戏,另一篇讲的是两只海鸥在遥远的海岛上嬉戏。在阅读第一个故事的时候,将被试分成3组:要求1/3的被试把自己想象成购房者,从购房的角度来阅读;1/3的被试把自己想象成盗贼,从对房屋财物进行盗窃的角度来阅读;其余1/3的被试是控制组,在阅读时不做任何的要求。阅读第二个故事的时候,也将被试分成3组:要求1/3的被试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喜欢奇异花草的养花人;1/3的被试想象自己是渴望生还的遇难者;其余的被试作为控制组。阅读结束后进行立即回忆,并且在一周以后再次进行回忆。

实验结果表明,被试阅读角度的不同,使他们产生了不同的图式,从而强烈地影响到立即回忆的结果。这种影响在一周以后的第二次回忆中仍然存在,只是不那么强烈了。例如,在第一个故事中,屋顶是漏的。这一信息对于想象自己是购房者的被试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而对于想象自己是盗贼的被试来说没有什么关系。在这个故事中,屋子里面有一台大型彩色电视机,这对于“盗贼”被试很重要,对于“购房”被试却是无所谓的。但是,无论预先设定的是哪一种阅读角度或图式,对于被试来说,信息越重要,回忆的成绩就越好。这一研究结果正合了鲁迅先生所说的,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