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象的理论

表象的理论

如前文所述,关于长时记忆的编码方式,佩维奥提出了记忆双重编码假说,认为长时记忆包括两种明显不同的编码系统:一种是言语性质的,它负责表征和储存识记项目的抽象的语义信息;另一种则是表象性质的,它表征和储存事物的外表信息。这可以说是关于表象的第一个重要理论。这里介绍其他一些学者提出的理论。

关联-组织理论

鲍尔(Bower,1970)提出了关联-组织理论(relational-organizational theory)。这个理论认为,外在的刺激都是以代码的形式储存在头脑中的。这些代码是按照一定的层次结构组织起来的,表象就是其中的一个层次。表象可以将识记项目组成一个单元,增强项目间联想的程度。换句话说,表象之所以能够帮助识记,不是因为表象储存的信息多于言语标签,而是因为表象能够在识记项目之间产生更多、更强的联想。我们知道,塔尔文和汤姆森将需要识记的信息与线索之间的关系比喻为气球和钩子关系。按照鲍尔的看法,表象的作用就是产生丰富的钩子。

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鲍尔做了一个实验来区分双重编码和关联-组织理论。实验中,被试被分成三组,分别对应于三种条件,完成的任务都是配对联想学习;实验条件之间的区别在于每一组得到的指导语不同。对于第一组被试的指导语比较简单,仅仅要求机械地出声复述;第二组被试得到的指导语是要求他们为配对的两个单词构建两个互不关联的表象,由于两个表象之间互不关联,可以认为它们在想象空间中处于相互分离的状态;第三组被试则被要求想象配对的两个单词之间产生相互作用的情景。结果表明,当要求对上述配对联想学习中的单词进行回忆时,机械复述的被试只能回忆出30%,构建两个互不关联的表象的被试只能回忆出27%;而想象配对的两个单词之间产生相互作用的情景的被试成绩最高,达到53%。鲍尔对这一结果作出以下解释:双重编码假说认为表象本身就能产生更加细致的编码,果真如此的话,第二组被试(构建两个互不关联的表象)的成绩就应该超过第一组,并且不比第三组差。但是事实上只有那些构建相互作用的情景的被试的回忆成绩超过了第一组。可见,表象本身并没有帮助记忆,帮助记忆的是对表象的利用方式。第三组被试之所以得到比较高的回忆成绩,是因为他们构建的相互作用产生了丰富的线索或者“钩子”。

命题理论

安德森和鲍尔(Anderson&Bower,1973)提出了一个更加彻底的反对表象作为编码方式的理论——命题理论(propositional theory)。这个理论认为,世界上既没有视觉编码,也没有言语编码,唯一的编码方式是命题编码。也就是说,一切信息的储存和表征都是由命题来实现的。命题是体现概念之间关系的工具。例如,“上海位于中国东部”可以用命题形式表征为:城市(上海);东部(中国)。命题之间还能形成网络。个体在回忆时出现的言语和表象活动,就是从同一命题表征中产生的。可见,命题理论并不否认表象的存在和作用,只是对其提出了不同的解释。由于表象能比言语更迅速地达到命题表征,因而可以产生更好的回忆效果。

匹利欣(Pylyshyn,1973)认为,命题理论可以很好地解释表象实验的结果。他认为,在视觉表象实验中的被试看上去似乎能够考察和操纵其内部视觉表征,但是他们使用的命题表征与言语活动背后的命题表征是一样的。

科斯林(Kosslyn,1976a)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匹利欣的看法。首先,科斯林检验了动物及其生理特征之间的联想强度(association strength)。例如,猫有爪子,也有头,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爪子”与“猫”的联想强度高于“头”与“猫”的联想强度。科斯林发现,当被试不使用表象的时候,对于“猫有爪子”的反应时比较短,对于“猫有头”的反应时比较长。而在表象介入的情况下,反应时的结果正好相反。按照后来芬克(Finke,1989)的看法,两个项目之间的联想强度越高,表明两者之间的命题联系就越多,所以反应速度就越快。可见,表象的介入产生的结果与命题理论的预测是矛盾的。“猫”、“爪子”和“头”之间是通过命题而不是通过表象联系起来的。不过,这个研究只能证明表象和命题可能是两种不同的表征方式,不能令人信服地验证命题是唯一的表征形式。

心理模型理论

约翰逊-莱尔德(Johnson-Laird,1999)等人通过长期的研究,提出了关于表象的心理模型理论(mental models theory)。他们认为,心理表征有三种形式:命题、心理模型和表象。命题是用言语来表达的,它是语义的、高度抽象的表征形式。心理模型则是个体构建的知识结构,用于帮助理解和解释他们的经验;心理模型是个体内隐理论的体现,因此不一定准确。表象这种表征方式则具体得多,它保留了事物大量的知觉特征,包括从不同的角度、从不同的样例那里看到的特征。

马尼和约翰逊-莱尔德(Mani&Johnson-Laird,1982)曾经做过一个实验来验证心理模型理论。他们向被试呈现两种不同确定程度的空间位置描述。比较确定的描述可能是这样的:“首都华盛顿位于弗吉尼亚州的亚历山大市和马里兰州的巴尔的摩市之间”;比较不确定的描述可能是这样的:“首都华盛顿位于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结果发现,那些看到确定描述的被试可以推断出一些额外的空间信息(描述中没有),但是这些被试又不能很好地逐字回忆原来的描述。额外的推断说明被试针对得到的信息构建了自己的心理模型,不能逐字回忆原来的描述则说明被试依赖的是心理模型,而不是依赖其心理表征的言语描述。那些得到不确定描述的被试则很少能够作出额外的推断,但是能够很好地逐字回忆原来的描述。这是由于对不确定描述可以构建的心理模型太多了,以至于实际上无法构建任何特定的模型。(https://www.daowen.com)

约翰逊-莱尔德不仅用心理模型理论来解释表象,更用来解释推理过程。本书将在讲述推理的章节(第9章)中进一步介绍他的观点。

多水平模型

斯诺德格拉斯(Snodgrass,1984)提出了多水平模型(multilevel model),将表象的编码分成三个水平(见图5-14)。

图示

图5-14 图画-单词加工的多水平模型示意图

(来源:Snodgrass,1984)

水平Ⅰ对应于单词和图画的模式识别阶段,这时认知系统正在对外界刺激进行物理分析,对刺激的大小、形状、方向以及语音、声调等特征进行加工。可以说,水平Ⅰ就是知觉水平。

水平Ⅱ对应于长时记忆阶段的表象编码水平,其间形成了关于听觉和视觉刺激的大量模板信息,储存了事物的基本特征,但是忽略了事物的个别细节。在水平Ⅰ和水平Ⅱ之间有一个错误匹配计数器,其作用是记录刺激与模板不一致的信息数量。

水平Ⅲ则对应于命题编码水平(或语义编码水平),这种编码表征的是单词或图画的意义。在命题储存构成的网络中,有许多声音表象可以到达的结点,视觉表象未必都能到达——可由单词到达的部分比较多,可由图画到达的部分比较少,两者仅有部分重叠。

多水平模型似乎是想把记忆双重编码假说和表象存储的命题理论统一起来,但是在这个框架下仍有很多重要问题没有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