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与幢的关系

第七节 节与幢的关系

《三国志·魏书·东夷传》“倭人”条载,正始六年下诏,“赐倭人难升米黄幢,付郡假授”,正始八年太守王颀到官,“遣塞曹掾史张政等因赍诏书、黄幢,拜假难升米”。《宋书·倭国传》载,刘宋太祖元嘉二十年,以倭王珍为安东将军、倭国王,二十八年,“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如故”。后者虽然是时期不同的5世纪之事,但即使是倭王也被加以“使持节都督”的名号。因此这里想要略加说明的问题是:难升米所假之幢为何?幢与节的关系为何?说起来,是因为难升米是被假幢者。此外还有假授倭王卑弥呼亲魏倭王印绶,分别假授难升米、牛利率善中郎将、率善校尉印绶。正始元年,建中校尉梯俊等诣倭国,拜而假授印绶。我认为,这些“假”的意思与前节所述假节之“假”相同。[34]

关于倭大夫难升米被“假幢”的黄幢,栗原朋信氏已经发表了详细的研究,其中所述及的资料基本没有增补的需要。[35]但是栗原氏研究中没有考虑到幢与节的关系,我想补充这一点。其中有关幢的考证,则依据栗原氏的研究进行论述。

在《说文》与《汉书》颜师古注所引晋灼之说中,幢就是旌旗。栗原氏认为“此字从巾,表示是布制,像钓钟那样中空,是呈圆锥形、下垂状的旗子”,我也有同感。童字,藤堂明保氏将其列入“东部”,释其原义为“穿透”。[36]我认为,幢也可归入这一含义,可以想象如我国飘带旗的形状。而且幢的用途在于军事。《汉书·韩延寿传》载,汉宣帝时,东郡太守韩延寿负责都试,建幢棨。这是关于幢的最早的记载,但是如栗原氏所考,幢本身在此之前便已存在。对此大概并无异议。《韩延寿传》载:

延寿衣黄纨方领,驾四马,傅总,建幢棨,植羽葆,鼓车歌车。功曹引车,皆驾四马,载棨戟。五骑为伍,分左右部,军假司马、千人持幢旁毂。

军假司马、千人皆是军吏,因无官秩记载,所以并不了解,但无疑具有相当于军官的地位。幢棨的棨,是用缯包起来的戟,所以“建幢棨”恐怕就是作为车的装饰吧。据此,车上也立幢,另有军吏持幢跟在车后(见图14下)。

其次需要注意的是《王莽传》所见的记载。始建国元年,王莽在改革官制的同时,也对以匈奴为主的外交关系改行新制,设置了五威将帅作为使者。《王莽传》载:

五威将乘《乾》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每一将各置左右前后中帅,凡五帅。衣冠、车服、驾马,各如其方面色数。将持节,称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五帝之使。

五威将帅以五行思想为根据,幢配以五色,确实是始于此时。若论西汉的幢是什么颜色,总不应该是无色的,恐怕没有必要将此时的颜色与难升米黄幢的黄色联系起来解释。相比之下,我看重的是这个资料中持节之人与持幢之人的关系。这就是持节者一人对持幢者五人的关系。这里我想举出《三国志·吴书·周鲂传》的记载。东吴黄武年间(大概是黄武六七年,公元227—228年),昭义校尉、鄱阳太守周鲂送密信给曹魏大司马、扬州牧曹休,以诈降曹魏来招诱曹休,密信第七条云:

今举大事,自非爵号无以劝之。乞请将军、侯印各五十纽,郎将印百纽,校尉、都尉印各二百纽,得以假授诸魁帅,奖厉其志。并乞请幢麾数十,以为表帜,使山兵吏民目瞻见之,知去就之分已决,承引所救画定。

周鲂想要获得曹魏印绶,假授附近魁帅,以示曹魏恩惠,并且立曹魏幢麾数十,向看到这些幢麾的人表示已经投降魏军,所以需要曹休预先给予这些物品。此处我想关注的是数字。周鲂要求的目的在于实现计划,文书中所提出的数字对于计划而言,并非不合常理。因此曹魏为了策反而将这些印绶与幢麾给予这一时期的投敌者,在数量上也并非不可思议。而且这些印绶的相对数量与官职的重要性呈反比,相对于将军、列侯的各五十,郎将即中郎将为百,校尉、都尉为二百。率善中郎将、率善校尉等曹魏之官的重要性,不正可以通过数量而获得某种程度的把握吗?接下来我想指出周鲂没有对节提出要求。由汉到魏,节不轻易授予。王莽以持幢五威帅五人对持节五威将一人,从这一数量上也能感觉到它的重要性。对难升米所得黄幢的重视程度,我不知道倭国是如何表述的,也没有了解的途径。但幢在曹魏的受重视程度如何,多少是有实际体现的。我认为就曹魏王朝而言,还没有那么重视吧。最后,为慎重起见而另加说明的是,本章所考察的节截止到三国时期,并不涉及此后即晋宋时期的使持节、持节问题。从王莽时代到汉末为止的二百余年间,节的使用发生了相应的变化。需要强调的是:从魏文帝即位之年到宋武帝即位之年,恰好是二百年。就此搁笔。

图示

图14

上 辽阳发现的汉墓壁画(据驹井和爱氏《辽阳发现的汉代坟墓》图版11)。绘于骑马人右侧的标志有上下两段,上段涂墨,下段涂朱,我认为这是节。
下 幢?出自Mission Archéologique dans la Chine septentrionale par Edouard Chavannes,Pl.LⅩⅤ。我认为跟在车后的二骑所持之物是幢。

[1]本书第四篇第一章《西汉的将军》第二节《将军的基本特征》。

[2]《史记·孙子列传》所见孙武之言。

[3]本书第四篇第一章第二节《三、斧钺的含义》。

[4]栗原朋信氏推测秦汉之旗为外黑内赤,对秦水德说加以批判(同氏《关于〈史记·秦始皇本纪〉的二三研究》第四章第五节,收入《秦汉史的研究》),但并未明确节的颜色。另外,其中对汉节也有研究。

[5]本书第五篇第一章《汉代的关所与通行证》。

[6]本书第三篇第三章《居延出土的诏书断简》第二节。

[7]郭沫若:《关于鄂君启节的研究》,殷涤非、罗长铭:《寿县出土的鄂君启金节》(皆收入《文物参考资料》1958年第4期);商承祚:《鄂君启节考》(《文物精华》第2集);佐藤武敏:《先秦时代的关与关税》(《甲骨学》10号)等。

[8]郭沫若:《关于鄂君启节的研究》。

[9]本书第三篇第三章《居延出土的诏书断简》第二节。

[10]本书第五篇第一章《汉代的关所与通行证》。

[11]参见本章第四节。

[12]收入《史林》49卷2号。

[13]《汉书》原文无“节”字。上文有“作……汉使节”,又《史记·淮南衡山列传》作“臣端所见其书节印图及他逆无道事验明白”。——译注

[14]《汉书》本传。

[15]《汉书》本传及《西域传》。

[16]参照第四篇第一章第二节《三、斧钺的意义》。

[17]关于行官,参见第四篇第五章《汉代官吏的兼任》。

[18]关于将军开幕府的问题,第四篇第一章《西汉的将军》第二节《将军的基本特征》已论及。这里所谓的开府,是获得人事权的意思,这已为胡才、张杨的例子所明确。《晋书·职官志》载:“骠骑已下及诸大将军不开府非持节都督者,品秩第二,其禄与特进同。”开府与不开府在后世是将军身份差等的体现。汉末三国之际的情形,也具有这一晋制的原型。

[19]参见本篇第一章第四节。

[20]《汉书·翟义传》。

[21]《汉书·翟义传》。

[22]《汉书·王莽传中》。

[23]《后汉书·赵孝传》。

[24]《后汉书·天文志》。

[25]《汉书·王莽传中》。(https://www.daowen.com)

[26]《后汉书·张步传》。

[27]《后汉书·刘玄传》。

[28]《后汉书·隗嚣传》。

[29]《后汉书·光武帝纪上》。

[30]本篇第一章第四节。

[31]本篇第一章第二节《三、斧钺的意义》。

[32]《汉书·王莽传上》。

[33]皆见《三国志》本传。

[34]参见本章第六节《二、将军持节》。坂本义种氏在《古代东亚的日本与朝鲜》(《史林》51卷4号)第三节注6中考证,假授相对于正授,降低一等。对其考证结果表示赞同。另外,与本节所论相关,可参考拙稿《围绕以卑弥呼为亲魏倭王制书的问题》,收入《末永先生古稀纪念古代学论丛》。

[35]栗原朋信:《〈魏志·倭人传〉所见以邪马台国为中心的国际关系的一个侧面》之《(三)围绕赐幢记载的思考》,《史学杂志》73卷12号,1964年。

[36]藤堂明保:《汉字语源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