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东汉的校尉
汉代的军制在东汉光武帝时发生重大变化。变化的方向是缩减军备。[8]建武六年八月,罢秦以来郡所设置的都尉之官;七年三月,罢轻车、骑士、材官、楼船之士,令其回归民伍。此后于建武十三年四月,罢左右将军;至十五年,收回功臣们的将军印绶,废除将军之官。[9]轻车、骑士、材官、楼船之士,一般理解为郡的常备兵力。此处引人注意的改革是都尉的废止。
都尉之“都”与都护之“都”相同,最初都是在总指挥官的意义上冠以“都”字吧。无须赘言,这一名称的产生要回溯至战国时代。设置于郡的都尉,在秦及汉初称郡尉。这是与国尉、县尉相排列的名称,景帝中元六年改革官名时,被改为郡都尉。通常所谓的都尉,即指此郡都尉。[10]不过,有的都尉与校尉一样,是表示武官地位之一的称号,如在皇帝近侧的骑都尉、奉车都尉、驸马都尉等,把守以函谷关为主的各关所的关都尉,负责屯田士卒的农都尉,还有在武威、酒泉、张掖等边郡管理匈奴等归服的少数民族聚居地即“属国”的属国都尉,负责管理武帝时新设的上林苑的水衡都尉。都尉名目繁多,郡都尉是这些都尉中的一种。有的郡一郡仅置一名都尉,也有一郡设置两或三名都尉以分担防卫事务。这在与少数民族接触的地区尤为必要,在分担的情况下,有东部都尉、南部都尉等冠以责任地区的名称,在见于居延汉简等简牍的名称中,这些即被称为部都尉。据《汉书·地理志》载,在与匈奴邻接的西北边郡,最少设置二都尉,五原郡等有四都尉,即东部、中部、西部三部都尉和一名属国都尉,酒泉郡的北、东、西三部都尉分别驻屯于偃前障、东部障、西部障等阵地,这与一般的郡都尉屯驻于主县的情况不同,是纯粹的国境守卫部队。
将军所统率的军团有时在本质上是临时兵团,而都尉率领的则是常备兵团,这点在光武帝废止都尉时发生了重大变化。此后的东汉时期,虽然在发生叛乱的地方临时设置了都尉,但是并未全面恢复。
光武帝时跟随皇帝转战的幽、冀、并各州兵骑,此后成为了设置于黎阳的黎阳营士;安帝永初四年,为防备凉州的羌胡及防卫长安和西汉诸帝帝陵,又设立了由京兆虎牙都尉统率的虎牙营以及扶风都尉统率的雍营。
在这种减缩军备的趋势下,自武帝创设以来便居于中央的八校尉的存在,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光武帝时,即使八校尉也被缩减,胡骑校尉并入长水校尉,虎贲校尉并入射声校尉;废置中垒校尉,置北军中候以取而代之,并以此监督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等五校尉营,称北军五营。各校尉皆率领宿卫兵卒,负责皇帝身边的警卫,有时也会出兵地方。[11]此外,与五校尉并列的城门校尉的重要性也得以增加。
因与宿卫任务相关,所以这些校尉深得皇帝信赖,被任命者多为高官子弟以及外戚,这是西汉末年以来明显的趋势。因此,这些校尉与中郎将一起成为受到特别优待的官职之一。选举即为其中一个方面。如《后汉书·安帝纪》永初五年七月己巳:
诏三公、特进、九卿、校尉,九卿,举列将子孙明晓战阵任将帅者。
又建光元年十一月癸卯:
诏三公、特进、侯、卿、校尉,举武猛堪将帅者各五人。
若以后世的表现来说,这是与武举具有相同特征的选举,校尉也被纳入其中。以此为始,像汉安元年二月“举贤良方正、能探赜索隐者各一人”,建康元年九月“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这种与武官无关的普通选举,校尉也进入了推荐者之列,当发生如建和元年正月的日食、永兴二年二月的地震、延熹八年正月的日食等天变地异时,即通过或“诏三公、九卿、校尉”,或“诏公、卿、校尉”这一方式,命令陈言得失或行选举。这一风气一直持续到东汉末年。又,建光元年二月大赦之际,也得到了“以公、卿、校尉、尚书子第一人为郎、舍人”的特别恩惠。这种特权的给予,正在于前文已述的校尉与外戚的关系,然而他们能够参与选举的原因,还是像永初五年、建光元年、永和三年九月等初期之例所见,校尉从武官的立场出发,被要求推荐可“任将帅”的人物。如《安帝纪》永初五年七月条章怀太子所注,此处所说的校尉,是指“城门、屯骑、越骑、步兵、长水、胡骑”六校尉。
校尉成为显要的职位,外戚占据此职的一例,见《梁冀传》:
冀一门前后七封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
“校”即为校尉。梁冀自杀后:
其它所连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数十人。(https://www.daowen.com)
其中的“列校”也是校尉。“卿校牧守之选,皆出其门”的情况绝不仅限于梁氏,通过“窦宪为大将军,宪弟笃、景等皆卿、校尉”之类的现象可知,其他外戚也不乏同例。
据《后汉书·礼仪志》所引《汉官名秩》:
大将军、三公,腊赐钱各三十万,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侯十五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丞、郎各万五千。千石、六百石各七千……
这是有关腊赐钱的制度,而该志所载立秋之日以束帛赐武官处引《汉官名秩》为:
赐太尉、将军各六十匹,执金吾、诸校尉各三十匹。
还有关于校尉在朝廷上的位次表示,见《百官志》所载列侯位次:
旧列侯奉朝请在长安者,位次三公。中兴以来,唯以功德赐位特进者,次车骑将军。赐位朝侯,次五校尉。赐位侍祠侯,次大夫。
根据这些史料可知,校尉的待遇位次基本是在九卿之后。而且《后汉书·律历志》有灵帝熹平四年蔡邕论历的记载,其中保留了《蔡邕集》所载司徒府的会议座次:
……公殿下,东面,校尉南面,侍中、郎将、大夫、千石、六百石重行北面,议郎、博士西面,户曹令史当坐中……
可知校尉面南而坐。这恐怕与皇帝御驾亲临场合下的位置相同,校尉正是为了守护皇帝而面南侍奉吧。这应该是不限于位次的名誉性席位。
据以上所述可知,到了东汉,城门校尉及屯骑等五校尉占有重要的地位,尤其是中期以后变为能够参与枢机的官职。
东汉末期,灵帝时增置校尉。中平五年八月,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即西园八校尉。[12]西园位于洛阳城西,是仿照长安上林苑建造而成的皇帝苑囿,其中应置有屯所吧。上军校尉蹇硕具有很大的权限,甚至可以支配、命令大将军,然而在西园军未对讨伐黄巾军有何作用之际,中平六年,大将军何进谋诛宦官,蹇硕下狱死,何进又为宦官所杀,曹操逃归故乡,西园军四散。不过,东汉末年新设的军是由校尉统率的组织,作为当时状况的反映是值得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