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功劳、积功、积劳

二、积功劳、积功、积劳

丙吉……治律令,为鲁狱史。积功劳,稍迁至廷尉右监。《汉书·丙吉传》

(杜邺)祖父及父,积功劳皆至郡守。      《汉书·杜邺传》

(王诉)以郡县吏积功,稍迁为被阳令。     《汉书·王䜣传》

赵禹……以佐史补中都官,用廉为令史,事太尉周亚夫。亚夫为丞相,禹为丞相史……武帝时,禹以刀笔吏积劳,迁为御史。《汉书·酷吏传》

上述诸例中的兄宽至田广明六例,旧官与新官之间少有尊卑之差。以兒宽为例,从文学掌故调任廷尉文学卒史,原因应是功次吧。尤其是兄宽到平当五例,“功次补”的写法也一致,由此可见当时的专门用语。

冯逡之例。建昭中为复土校尉的冯逡,经光禄大夫于永举茂才而为美阳令——即通过举荐而调任,从美阳令至陇西太守则是因功次而顺次荣升;杜邺的祖父及父亲也应有同样的为官经历。

其次是丙吉、王䜣之例,文中有“稍迁”之语。“稍”表示时间推移:[11]

直不疑……为郎,……事文帝……稍迁至中大夫。《汉书·直不疑传》

王温舒……迁为御史……稍迁至广平都尉。

尹齐……以刀笔吏稍迁至御史。       《汉书·酷吏传》

霍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        《汉书·霍光传》

王章……少以文学为官,稍迁至谏大夫。    《汉书·王章传》

列传中所见诸例相同,意思是其间有若干的为官经历。上例尹齐与赵禹同见于《酷吏传》,为官资历也相似,因此“以刀笔吏稍迁至御史”与“以刀笔吏积劳而为御史”所表示的条件相同,此当无大碍。列传中的“稍迁(至)”,恐怕正是积功劳而转任之意。

汇总此类例子,可见兄宽、王温舒、赵禹、尹齐、霍光等能吏也是经历了因功次、积功(劳)而转任的过程,然而他们并不是像石奋、卫绾、周仁、直不疑这样的长者,因此可将这种转任看成是谁都可以适用的制度。惟其如此,董仲舒才会评价道“贤不肖混淆,未得其真”吧。

但是,如果将以功次转任者与举茂才调任者的能力作一比较,二者间毕竟还是有差异的,《汉书·薛宣传》的记载可证实此点。

薛宣治左冯翊时,治下频阳县北与上郡、西河等郡会合,多有盗贼,颇为难治。县令平陵薛恭经举孝而得官,“功次稍迁”而为令,却不适应治民之职。而同一治下的粟邑是地处偏僻山中的小县,民风淳朴,容易治理。县令巨鹿尹赏[12]自郡吏“察廉”而为楼烦县之长,通过“举茂材”转任为粟邑县令。于是薛宣调换二人的任职之地,数月后两地皆得到治理。

又《汉书·孔光传》载,成帝时博士转迁有三,能力高者为尚书,其次转为刺史,最下等为不通政事,“以久次”补诸侯太傅。所谓“以久次”就是累积月日,故为劣等。

在此再来考察以功次的问题。《后汉书·韦彪传》载,章帝建初二年,因“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功次,(为选举所疏漏者,即使勤勉职守,也无望于选拔晋升,)故守职益懈而吏事寝疏,咎在州郡(所以为了使地方官吏勤勉职守,希望通过功次实行贡举)”。于是下诏公卿朝臣讨论此事。时为大鸿胪的韦彪对因功次而贡举提出了批评:选举务得其人。人才以孝行为首,得士以才行为先。不能只凭阀阅推举人才。获得人才的关键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若是贤才,则贡举皆得其人。

韦彪所说的“阀阅”为何?“不可纯以阀阅”——不能只凭阀阅,这是对陈事者“郡国贡举率非功次”——郡国贡举大都不按功次这一奏言的否定,据同传可作此理解。

章怀太子引《史记》注云:(https://www.daowen.com)

明其等曰阀,积功曰阅。

这是《史记·高祖功臣年表》的开始之语,即下述记载中的最后两句:

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

阀为伐,积功为积日。阀阅又见《汉书·朱博传》:

博复移书曰……檄到,赍伐阅诣府。(檄到诸部署,持伐阅到太守府。)

颜师古注:

伐,功劳也。阅,所经历也。

又《汉书·车千秋传》:

千秋无他材能术学,又无伐阅功劳。(千秋为高寝郎,因上书卫太子冤罪而合乎武帝之意,即刻拜为大鸿胪,数月后代替刘屈氂而为丞相——其他既无才能,也无学术,更无伐阅功劳。)

师古注同上:

伐,积功也。阅,经历也。

伐,《说文》:“击也……一曰败也。”段玉裁注:“伐人者有功,故《左传》诸侯言时记功,大夫称伐……又引伸之,自功曰伐。”

阅,《说文》:“具数于门中也。”段玉裁注:“《周礼》‘大阅’注曰:简军实(清点军中所用的器具)也。《左氏春秋》‘大阅’传曰:简车马(清点军马的数量)也。引申为阅历,又引申为明其等曰阀,积其功曰阅。”

综合以上解释,可知伐通阀,“以阀阅”大致意味着“著录功劳经历”。但是我更想解释的是,阀为积功,阅据《史记》解作积日。其理由暂让于下节。总之,由于看到阀阅即可明确其本人的经历,因此在进行官职补任者的铨考时,当然需要阀阅。

《汉书·翟方进传》载,成帝时补御史大夫缺任者,候补者除翟方进外,还有陈咸、逢信二人,二人“官簿皆在方进之右”。颜师古注“簿谓伐阅也”。居延汉简有:

(1)□□□□□远备甲渠令史伐阅簿          258.11

如前引《朱博传》所见,这也许是应太守府及其他机构的要求而提出。

总之,阀阅的内容是通过积功、积日著录经历,而以此实施的官吏补任若相当于“以功次”,则积功(劳)转任无疑在事实上等同于以功次转任。如前所述,我认为汉代官吏的转任有所谓累日积劳,即以工作年数为依据,那么在此应指出它一般被称为功次,也称为积功劳、积功、积劳。为此,当改节再论功与劳是否同一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