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守官

第二节 守官

《汉书·黄霸传》:

上擢霸为扬州刺史。三岁,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高第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比二千石。……”……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坐发民治驰道,不先以闻,又发骑士诣北军,马不适士,劾乏军兴,连贬秩。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

又《汉书·龚胜传》:

迁丞相司直,徙光禄大夫,守右扶风。数月,上(哀帝)知胜非拨烦吏,乃复还胜光禄大夫诸吏给事中。

三辅为难治之地,即使郡国二千石治绩优良者担任其职,也多有从数月至二三年间失败而被罢免的情况,此据《张敞传》的记载可知。[11]但对失败者的处置未及死罪、免官的,除此二人外没有其他资料。黄霸虽被贬秩,但还是复职为颍川太守,龚胜被认为不称职,而复职光禄大夫。光禄大夫未必有定员,而颍川太守当然只是一人,因此在黄霸任京兆尹的数月间,颍川太守的继任者尚未确定,无疑还是空缺的状态。若非如此,黄霸是不能重任已确定了继任者的原职的。

其次再看前节所引用的赵广汉的例子。在昭帝去世,昌邑王即位,进而又废昌邑王之位,迎立宣帝的混乱之年元平元年,赵广汉为京兆尹,此据本传已经明确。当时,决意废除昌邑王之位的实际主导者、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共奏,要求昌邑王退位。据《汉书·霍光传》载:

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尚书令读奏曰:“丞相臣敞、大司马大将军臣光、车骑将军臣安世……大鸿胪臣贤、左冯翊臣广明、右扶风臣德、长信少府臣嘉、典属国臣武、京辅都尉臣广汉……”

奏文的开始胪列了诸臣之名。诸臣以位次为序,[12]但没有应该在左冯翊之前的京兆尹,而且问题还在于赵广汉作为京辅都尉出现。据此或可如是说:由于当时京兆尹缺员,故赵广汉作为守京兆尹处理相关事务,但广汉本来的职务是京辅都尉,所以在正式的场合下仍按照其本官的身份。如此看来,前述黄霸的本官是颍川太守,因而自然是返回本官,在制度上颍川太守并无缺员,缺员的是京兆尹。也就是说即使是身为京兆尹,其身份仍然属于颍川。

居延汉简214.33简:

(1)守大司农光禄大夫臣调昧死言,守受簿丞庆,前以请诏使护军屯食,守部丞武图示(下略)

其中有守大司农调这一人名。据《百官表》永光二年条“光禄大夫非调为大司农”,此无疑是非调。文中写“臣调”,意味着这是上奏文,故该简是大司农上奏的提案,经天子制可后将作为法令向全国公布。大司农是九卿之一,适用满岁为真的规则,所以这是非调正式任大司农前一年的事情。[13]从前述的例子来看,此时非调的本官是光禄大夫,但处理大司农的事务——即兼任大司农。

上述内涵可以通过守大司农光禄大夫这一称谓得以明确,那么《百官表》中众多的例子,如守左冯翊渤海太守信(五凤元年)、守左冯翊五原太守延寿(五凤二年)、守京兆尹广陵相成(本始元年)等,也都可以同样理解。所谓元延三年守大鸿胪太山太守萧育为右扶风,[14]是说本官是太山太守,未经大鸿胪而转为右扶风。

自以上考察可得出结论:若说守少府、守廷尉,则可读作“代理少府”、“代理廷尉”;守官是自己有本官而一人兼二官的兼任,事务实际上由守官处理。

以下暂搁置九卿、二千石,再来看下级官吏是否适应这一规则。

关于县令、长、丞、尉,值得注意的是《汉书·游侠传》“原涉”条:

茂陵守令尹公新视事,涉未谒也……初,涉与新丰富人祁太伯为友,太伯同母弟王游公素嫉涉,时为县门下掾,说尹公曰:“君以守令辱原涉如是一旦真令至,君复单车归为府吏,涉刺客如云,杀人皆不知主名,可为寒心。”

茂陵守令尹公虽然是府吏,但由于茂陵县令缺员,故以所谓的守官到任。而一旦任命了真令,他就应当仍回本官而做府吏(太守府之掾吧),此与三辅太守的规则相同。又如《后汉书·张升传》:

张升……仕郡为纲纪,以能出守外黄令。吏有受赇者,即论杀之。或讥升,守领一时,何足趋明威戮乎?

《后汉书·彭脩传》:

仕郡为功曹……后州辟从事。时贼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郡言州,请脩守吴令。

《三国志·魏志·王脩传》:

初平中,北海孔融召以为主簿,守高密令……举孝廉,脩让邴原,融不听……复署功曹。时胶东多贼寇,复令脩守胶东令。

以上可视为本官是州郡吏而兼守县令的例子。作为原则,守官应握有与真官同等的权力,但据《游侠传》“君以守令辱原涉”、《张升传》“守领一时,何足趋明威戮乎”等他人之语,可窥在事实上县守令并不能充分行使权力。此又与满岁为真的太守级别以上的高官之守者不同。这也许如滨口所说,是他们所处的即使多少年也不能成为真官的环境使然。县守令、长、丞、尉由郡选,此详前述的滨口论文,但如《汉书·朱博传》:

(朱博)以高第入守左冯翊,满岁为真……长陵大姓尚方禁,少时尝盗人妻,见斫,创著其颊,府功曹受赂白除禁调守尉,博闻知……因亲信之,以为耳目。禁晨夜发起部中盗贼及它伏奸,有功效,博擢禁连守县令。(https://www.daowen.com)

对于郡功曹建议的对象,太守也有自主的人事权。《隶释》卷八所收《青衣尉赵孟麟羊窦道碑》:

青衣尉赵君,故治所书佐,郡督邮,随牒除到官六日,郡召蜀铁宫长,积四月,治状亦明,徙成都,今复还归尉官。

赵孟麟以青衣县尉到任,仅六日即为蜀铁官长,四个月后为成都令,任职一段时间后又返回青衣尉,变化可谓相当频繁。从他没有任郎中的迹象看,也许是以郡督邮为本官的青衣守尉,不过根据碑文的书写方式,也有可能是真官吧。[15]假设是真官,也是可以根据太守的命令而转任到郡内治所的。例如《汉书·尹翁归传》:

(翁归)举廉为缑氏尉,历守郡中,所居治理。

《汉书·薛宣传》:

(左冯翊)频阳县北当上郡、西河,为数郡凑,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而粟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治。令钜鹿尹赏,久郡用事吏,为楼烦长,举茂材,迁在粟。宣即以令赏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

《后汉书·鲁恭传》:

迁乐安相。是时东州多盗贼,群辈攻劫,诸郡患之。恭到,重购赏,开恩信,其渠帅张汉等率支党降,恭以汉傅昌尉。

从中可见,太守意志在县长吏令、长、丞、尉级真官的任职之地具有相当大的主导权,因此赵孟麟即使是青衣尉真官,也可以兼守蜀铁官长、守成都令,“今复还归尉官”这一表述,可以说是兼守规则的证明。再看《汉书·王尊传》中的例子:

初元中,举直言,迁虢令,转守槐里,兼行美阳县令。

稍带说明,三县均在右扶风辖内。

不难想象,以郡吏兼县长吏的人物即使不能成为真官,他们在郡中也是有能力或大姓之人。东汉的碑文多见这种记载,大概是因为这比为官经历更值得荣耀吧。郡吏以守官而转为郡内各县的长吏之职后,或以上计吏上京,[16]或通过选举、辟召而成为郎官,[17]这恐怕是郡吏升迁的一般途径。至于说这些守官具有怎样的能力,《后汉书·马武传》载:

(光武)帝后与功臣诸侯宴语,从容言曰:“诸卿不遭际会,自度爵禄何所至乎?”高密侯邓禹先对曰:“臣少尝学问,可文学博士。”帝曰:“何言之谦乎?卿邓氏子,志行修整,何为不掾功曹?”余各以次对,至武曰:“臣以武勇,可守尉督盗贼。”帝笑曰:“且勿为盗贼,自致亭长,斯可矣。”

其问答不正是反映了真实的情况吗?

关于下级官吏,自居延汉简可见二三县长吏以外的例子。首先是536.5简:

(2)上缺朔壬子,肩水守候橐他塞尉举敢言之,谨移谷

这是橐他塞尉(二百石官)名举者兼守肩水候(比六百石官)的例子。又308.38简:

(3)上缺乘,要虏图示长薛立秉,令守士吏。

应是要虏图示长守士吏的任命。又286.24简:

(4)第廿二图示长褒,调守临木候史,诣官,正月辛巳下餔入。

是有关通过关所者的记录,记载了受命兼守临木候史的第廿二图示长褒,于正月辛巳日下餔时赴官时经过此处。此不妨认为是图示长兼任候史与士吏。[18]

如上所述,可知守是以本官而一人身兼二官,这一兼任规则无关职官的高下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