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论：经典著作文本是最有力的武器吗？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根据需要找一大堆语录，什么事都说成是马克思、恩格斯当年说过了，生硬‘裁剪’活生生的实践发展和创新，这也不是马克思主义的态度”[59]。“准确表达”和“再论准确表达”展示了作者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功力，这样的功力特别值得研究者钦佩、学习。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也认为两篇文章中存在着不当使用经典著作文本的问题才更值得讨论——两篇文章最突出的特征是大量引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文本以证明是作者而不是“马原理”教材的编写者准确表达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但文本的引用不一定必然是作者“准确表达”的证明。
除前文所述，试再举一例。“准确表达”一文提出，“该教材批评马克思，说他‘在《资本论》中重点考察的是物质生产部门，认为物质生产领域的劳动才是生产性劳动并创造价值，而绝大部分非物质生产领域的劳动属于非生产性劳动不创造价值’”[60]。作者随后信手拈来《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对教育这个非物质生产领域的论述——“如果可以在物质生产领域以外举一个例子，那么，一个教员只有当他不仅训练孩子的头脑，而且还为校董的发财致富劳碌时，他才是生产工人。校董不把他的资本投入香肠工厂而投入教育工厂，这并不使事情有任何改变。因此，生产工人的概念决不只包含活动和效果之间的关系，工人和劳动产品之间的关系，而且还包含一种特殊社会的、历史地产生的生产关系”[61]否定教材观点；而由此得出的结论是：“除非该教材的编写者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资本论》，否则难免有造谣之嫌”[62]。
是不是只有物质生产领域的劳动才是创造价值的生产性劳动是可以争议的。我们认为至少可以确定在马克思那里商品是物质生产领域劳动者创造的物质产品，否则就不会有“商品无论如何必须在出卖以前就已存在”[63]；退一步而言，“绝大部分”之说也并不与马克思物质生产领域之外的例证相悖。作者对教材编写者“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资本论》”“难免有造谣之嫌”的讥讽，既不符合实际，也不是一个学者探讨学术问题应有的态度。
两篇文章的作者以马克思的名言强调理论一定要彻底——“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作者并没有告诉我们马克思随后指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64]。
理论的彻底不是将马克思的每一句话作为不可更改无所发展的“真理”，不是当面对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进程中新的、具体的问题的时候，都从马克思恩格斯经典著作的文本中寻求解决问题的答案，更不是摘取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语录证明自己的观点。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发表25年之时就曾强调“不管最近25年来的情况发生了多大的变化，这个《宣言》中所阐述的一般原理整个说来直到现在还是完全正确的”；同时“这些原理的实际运用，正如《宣言》中所说的，随时随地都要以当时的历史条件为转移”[65]。我们“学习马克思主义，是学习马克思主义的精神实质，学习它的立场、观点、方法，而不是简单背诵它的词句或解决某些具体问题的结论”[66]。“牢牢把握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基本国情，牢牢立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实际”[67]，紧密结合“我国是一个发展中大国，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正在经历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的宏伟实践，进一步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的飞跃，坚持不懈用这一创新理论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68]，才是抓住了事物的根本。
【注释】
[1]作者简介：陈弘，南开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21世纪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2]目前使用的教材是2023版。自2021版开始，教材更名为《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截至本稿完稿，未见余斌研究员有对“21版教材”和“23版教材”公开发表评论。
[3]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4]余斌：《再论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9期。
[5]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6]余斌：《再论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9期。
[7]《习近平：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铸魂育人》，《人民日报》（海外版），2019年3月19日。
[8]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9]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2页。
[10]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11]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16年5月19日。
[12]“马原理”教材先后的版本对马克思主义经历了从狭义与广义两个方面定义马克思主义到从广义定义马克思主义的变化——“07版”“08版”“09版”和“10版”，一直都是从狭义和广义上来界定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内容；从“13版”开始不再区分狭义与广义，而是直接从广义上来界定。我们认为，不管是否区分狭义与广义，马克思主义是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科学理论体系，同时也必定包括马克思主义后继者根据实践需要不断发展的科学理论体系。
[13]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3页。
[14]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5年版，第2页。
[15]徐崇温：《西方马克思主义》，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0页。
[16]王雨辰：《西方马克思主义研究之我见》，《江汉论坛》，1997年第9期。
[17]段忠桥：《西方马克思主义不是马克思主义吗？——与徐崇温同志商榷》，《马克思主义研究》，2002年第6期。
[18]余斌：《再论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9期。
[19]《斯大林选集》上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610页。
[20]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4页。
[21]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88页。
[22]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23]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122页。
[24]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25]参见余斌：《微观经济学批判》，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2004年版；《经济学真相——宏观经济学批判》，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10版；《西方马克思主义还是其他——评罗默的所谓马克思主义经济哲学》，《政治经济学评论》，2011年第4期；《契约理论批判》，《经济纵横》，2017年第3期；《计量经济学批判》，《河北经贸大学学报》，2018年第5期；等等。
[26]陈岱孙：《现代西方经济学的研究和我国社会主义经济现代化》，《北京大学学报》，1983年第3期。
[27]余斌：《浅论西方经济学话语体系的阶级性与欺骗性》，《当代经济研究》，2015年第10期。
[28]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179页。
[29]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30]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285页。
[31]余斌：《再论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9期。(https://www.daowen.com)
[32]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邓小平关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论述专题摘编》，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第98页。
[33]中共中央宣传部：《习近平总书记系列讲话精神学习读本》，北京：学习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201页。
[34]习近平：《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8年版，第30页。
[35]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36]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185页。
[37]“15版教材”之前的公式是“垄断价格=成本价格+垄断利润”；自“15版教材”开始公式改为“垄断价格=成本价格+平均利润+垄断利润”。需要说明的是，“21版教材”中删除了这个公式；但笔者认为这恰恰表明这个问题存在理论争议。
[38]参见魏埙：《关于垄断价格问题》，《南开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0年第3期。
[39]蒋学模：《政治经济学教材》，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61页。
[40]李相海：《垄断利润的基础是垄断企业的雇佣劳动者在生产过程中创造的剩余价值——就帝国主义国内垄断利润来源问题与蒋学模同志商榷》，《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1985年第6期。
[41]参见陈招顺：《略论垄断高额利润及其来源与社会后果》，《世界经济研究》，1985年第5期。
[42]魏埙：《关于垄断价格问题》，《南开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0年第3期。
[43]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224页。
[44]余斌：《再论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9期。
[45]参见《国务院关于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外汇收支平衡问题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报》，1986年第3期。
[46]2017年第一季度，我国外汇管理部门反复澄清不会限制外商投资企业利润汇出，参见《外汇局：外商投资企业正常利润汇出不受限》，凤凰网财经，http：//finance.ifeng.com/a/20170124/15166150_0.shtml；《央行辟谣：外商投资企业可以正常办理利润汇出》，网易财经，http：//money.163.com/17/0228/10/CEBUKC2E 002581PP.html，访问时间：2017年2月28日；《央行再辟谣：外商投资企业可以正常办理利润汇出》，网易新闻，http：//news.163.com/17/0301/18/CEFAT26V00014AEE.html，访问时间：2017年3月1日。
[47]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118页。
[48]《列宁全集》第3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418页。
[49]余斌：《再论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9期。
[50]《列宁全集》第3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418页。
[51]《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29—230页。
[52]余斌：《再论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9期。
[53]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32页。
[5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4页。
[55]余斌：《再论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9期。
[56]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47页。
[57]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58]本书编写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47页。
[59]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16年5月19日。
[60]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61]《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82页。
[62]余斌：《准确表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术评论》，2014年第3期。
[6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14页。
[6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1页。
[65]《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页。
[66]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十二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中），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740页。
[67]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2页。
[68]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