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民主的要素
最后,谈一谈“民主”。大多数在中国生活过的欧洲人都会同意,尽管著名的希腊(民主)起源不是中国遗产的一部分,但有一种本能的民主深深贯穿于中国文化中。上下级之间几乎完全没有特殊的“固定”语言称呼形式(与日语形成鲜明对比),“智力能力完全与出身无关”的古老共识,儒家伦理的深厚人文精神,以及对农民和工匠人格尊严的重要认可,所有这些都是中国人活生生的经历。此外,人们不会忘记,在欧洲类似的学说得到改革者的支持之前,“反抗不符合儒家精神的君主”是近两千年来中国社会哲学主要流派的主要原则。我认为,人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尽管传统中国没有西方意义上我们称为“代议制”(representative)民主的制度,但它肯定不像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是一个纯粹的专制政体。这是一个高度宪法化的帝国,尽管只有一部不成文的宪法,并且深受习俗的支配。选举省议会成员,选举市长这种代议制(representative)在中国是新形式,正如他们现在所称的那样。然而,我相信,在传统中国,存在着一种非常强大的民主元素。
许多研究现代中国的西方观察家似乎都被一种印象所困扰,即中国当前的生活“统一性”都是被强加的这一印象。他们似乎对男性和女性的集体宿舍有一种噩梦般的认识,他们认为里面住着有着相同反应的机器人[30]。我看到的情况更像是这样的:当习惯于一年吃一次肉的人发现自己能够每周吃一次肉时,他们都以同样的方式做出反应就不足为奇了。当拉着手推车在山路上叫苦连连的几代人,或者手摇桨橹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的人们,第一次看到发动机来解放他们时,他们的反应往往是一致的。当那些曾经不得不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浪费大好年华的科学家们感到了巨大的经济支持和大众的鼓励,他们的新灵感就会呈现出几乎相同的形态。这些是我在当今中国所能看到的最深刻的“统一性”。(https://www.daowen.com)
与此同时,诚然,中国人全心全意地采纳了一种特定的政治哲学,对个人的接受无疑有很大的社会影响,但这种哲学有很大的阐释空间。例如,学术和技术期刊充满了生动的、引起争论的文章。墙报为每个机构的普通成员表达批评意见提供了很好的机会。此外,现在中国还特别注意培养人民大众中出现的各种新思想,鼓励创新。1958年7月,在中国的城市里看到纪念当地发明家和创新者的游行和庆祝活动,令人非常感动。敢想、敢说、敢做是那个夏天(写在)中国每座城市甚至寺庙墙上的口号——在我看来,这不是在独裁专制的社会中人们会想到的那种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