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体力劳动的神秘情感
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与始终崇拜农业紧密相连的是尊重体力劳动的观念。这可能不是文人的主流传统,但它在一个又一个世纪中被诗人所歌颂。杜甫、白居易和其他伟大诗人一次又一次地赞美农民,讽刺官僚,鞭挞冷酷无情的军官,这是他们在现代中国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之一。这种风气,也许与一些官员必须通晓水资源保护、公共工程、运输技术和军事技术有关。这方面的例子不胜枚举,但只提几个杰出的人物就够了,比如汉朝的曹操和张衡,隋朝的宇文凯,宋朝的苏颂和沈括等。还有一些典型的改革,如公元11世纪王安石的改革,使医学、植物学、地理学和水利工程成为科举制度的一部分。清初的著名学者颜元学习医术并行医,他于公元1694年开始建立一种新的教育类型,非常重视实用和技术科目。在他主持的漳南书院里,不仅有体育馆,而且有摆满演示和练习所用机器的大厅,有专门的数学和地理教室,还有学习水利工程、建筑、农业、军事艺术、应用化学甚至烟火技术的设施。但是,当然,“远离体力劳动”这种相反态度在中国也很普遍,毕竟,中国官僚阶层的修养主要在文学方面。
一切文化和文明,都因理论与实践的分离而蒙受损失。但是,在最伟大的思想家、实验家和艺术家那里总是能够看到,只有当体力和脑力(或智力)在一个人的经历中结合起来,人类才能达到最高境界。这种结合在理论科学和技术史上都是最重要的;它产生了前苏格拉底时代(pre-Socratics)的唯物主义思想,激发了亚里士多德(Aristotle)的思想精华,并启发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工匠们[他们的聪明才智在昂纳多·达·芬奇(Leonardo)身上达到顶峰]。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像贝利希(Palissy)、佩罗(Perrault)、帕潘(Papin)、瓦特(Watt)、斯蒂芬森(Stephenson)和爱迪生(Edison)这样的人物很多。此外,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不仅带来了对自然的真正了解,而且加深了对那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仍必须主要靠体力劳动做出贡献的社会成员的同情。(https://www.daowen.com)
毫无疑问,目前在中国已经产生了一种对体力劳动的巨大神秘情感。我相信这是人民群众感情的真实表达,也许它是由党的领导所引导的,但绝不是强加的。如果中国人民要结合成一个单一的、统一的、尽可能无阶级的社会,这[17]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必要的。由于对体力劳动的过度热情,在某些时间和地点可能会有夸大这种情感的情况发生,但这个运动从根本上说是健康的。认为“体力劳动在中国是一种羞辱性的惩罚”的观点,这是某些西方作家所宣扬的可悲的误解。
然而,应该强调的是,中国目前对体力劳动的重视只是一个过渡阶段。这种工作本身并不被认为是最终的目的,而是一种手段,使非体力劳动者的知识分子与物质世界建立更富有成效的关系,并在这个过程中使他们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同胞。另一方面,农民和工人非常欢迎这种互相接触的机会。与此同时,各种形式的机械化正在尽可能快地向前推进。1958年夏天,在十三陵水库大坝工地上,有推土机、平地机和精心设计的铁路填土系统(既有标准轨距的,也有窄轨的)。但是,成千上万的北京普通市民自愿参加,是为了表示他们与全体劳动人民团结一致,也是为了表示他们决心继续进行重建他们伟大国家的工作。在四川,一位中国朋友对我说了一句感人的话,他指着人行道上看着运货马车上山的孩子们说:“按照现在卡车的生产速度,或者更快一些,当那些孩子长大后,他们就再也不用做那种累死累活的工作了——那种工作将完全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