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者和人民的有机统一

中国社会的某些特点非常牢固不变。这里我不是指中国许多马克思主义领导人经常在著作中引用儒家或道家经典，而是在整个路线上，人们看到的是强调，人民之间的团结以及领袖与人民的统一。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在古代太平盛世时期都是这样的，“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举例说，1958年夏天我在北京时，人们对修建水坝的兴致很高。水坝的修建速度很快，主要是首都市民义务劳动，目标是建造一个水库（明十三陵也在其中），这对灌溉城北干旱多尘的平原很有价值。值得注意的是，毛泽东本人和中央委员会委员，也像大多数北京人一样，到外面去铲了几天的土，做了一些其他的建设工作。这是过去两年来开展的一场广泛整风运动，当时大量行政人员回到农场和工厂干上一段时间，重新体验作为劳动人民的感受。事实上，我毫不犹豫地认为，这些表现是古代仪式的延伸版，在古代仪式中，每个皇帝和他的大臣每年都要在仪式上犁地。这是旧时一年一度的盛大庆典之一，在北京的先农坛举行，象征着天子和他的子民在自然力量面前的有机结合。但是，在社会主义中国，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区别已经消失。“治大国若烹小鲜”，每一个公务人员都要时时提醒自己当厨子和木匠的感觉。古代圣贤良臣们所理解的君民统一的原则，在这里得到前所未有的体现。(https://www.daowen.com)

与皇帝尊重人民相反的是，人民对皇权有由来已久、根深蒂固的敬畏。皇帝是天子。他得到上天授权来“统治天下”（即全中国）；但这与欧洲国王的“君权神授”大不相同。皇帝的权力是有条件的。在古代，皇帝对国家繁荣昌盛负有责任，特别是确保农业获得适宜天气。作为一位宇宙神灵的大祭司，同时也是一位君王，他代表天下万民献祭，不仅要为万民祈福，而且通过他自己的行为方式祈求上天降福。如果他统治得好，那么天命就会继续授权让他统治，如果他统治得不好，就会有自然灾害示警，如洪水和干旱。甚至反抗者会出现，要求君主易位。如果出现一个成功觊觎皇位的人，或者出现一个新的更强大的王朝，人们总是认为，以前的皇帝没有按照帝王之道行事，因此失去上天授权。因此，皇帝身负大祭司和国王的双重使命，在中国民众心中唤起一种根基深厚的对皇权的敬畏。它产生这样一种观念，即政府不仅仅是单纯靠人的力量创造出来的，也不是靠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更有权力而产生的，而是整个宇宙秩序的一部分。这样的观念非常接近现代西方关于社会进化、历史趋势以及基于现实社会力量发生革命必然性的思潮。